说不在意,但也有些难堪,反倒是尚风夷身经百战,丝毫不见慌乱,腆着脸皮笑道,“阴司长既然不乐意我与她人在一起,那么以后我便和她们断绝往来,专心陪伴阴司长,可好?”
“不好。”女萝被这肉麻的话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厌恶地瞪了一眼尚风夷,心想如此恬不知耻的话他怎么能名正言顺地说出口,而且说的义正言辞像是什么大道理一样,看来此鬼的脸皮已经厚到一定境界了。
“我独处惯了不喜他人打搅,尚司翎还是收了这念头吧,好好陪那些女鬼吧。”她摆正身份肃然道,“至于之前你所提到的一万名额之事可当真?”
“君子一言,自是当真。”尚风夷挑挑眼角,瞬间万种风情堆聚,“只要阴司长做得到,我自是话算数的。”
“那好,我再加立一条,若是我能在中元夜之前凑够一万审核数,不但职责依旧,而且你,也要立马搬离我的寝殿,永远不得再来冒犯。”女萝道。
“好,一言为定。”尚风夷一脸笃定,他似有似无的笑意挂在嘴角,在女萝看来好似一种嘲弄。
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不着一语地告辞离开。
她的背影瘦削,远远望去好像是一片风中漂泊的枯瘦叶子,全身黑漆漆的粗服,一副男女皆准的搭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随意模样。
哪有爱美的女鬼愿意她这般打扮,活脱脱一个汉子,尚风夷眯眼看着女萝,他搞不懂为何这个女鬼如此软硬不吃,即便和阎帝有所关联也不为己所用,而是独自在整日好似在无名道路上幽幽飘荡着,心动了就莫名停泊,无拘无束地孤独和自由自在的孤独,皆是她独享着,没有限制。
人有七情六欲,鬼也有,他有斩不断的情缘,风流不尽,而她却似乎没有一样,根本不知道所求是为了什么,当初他在酷刑司初次见她时,便被她的眼睛震慑。
冷漠又纯真,无情又温暖,重重矛盾在她眸中不着尘埃地掺杂汇聚着,难能可贵地交织渲染,仿佛她站在悬崖边上,崖下是波涛怒滚的大海,而崖上则是春暖花开,她就立在这样调和的没有束缚的节点上,永远活在自己的天地里,不为所动。
尚风夷突然有些好奇,这样的一个女鬼,她的过去究竟是什么?
空空荡荡的冥殿里,一个俊逸貌美的男子也在费心思索着这样一个问题,南无夜想着一千年来的种种遭遇,不禁心神暗动,他思绪飞到了遥远的天际,八百年前,女萝尚未来到地府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回来到地府里,喝下了孟婆汤?
他托着下巴凝神片刻,手指拂过嘴角,想起当时情形,她当时,是混着泪,喝完孟婆汤的,不知道是怎样咸涩的记忆,能催生出这样的效果。
视线掠过远方,高高的宫墙外有人在放纸鸢,忽高忽低的风筝宛如他忽明忽暗的心境,满殿的珍珠球开了一片一片,被风扬散得四溢,没有生气地落在他的墨发上,无形之中有了生机,美得灵动而窒息。
他创建地府已经一千年了,一千年里风雨沧桑,但还算粉饰太平,至少,千年前那样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爆发过。神界经过那场浩劫,退神成仙,而魔界退魔为鬼,他们都急需时间来恢复整顿,而一千年,不多不少恰巧足矣。
风在带着花瓣飞舞,山雨欲来风满楼,千年期限已到,不知这次,会再度发生什么?斗于阙闭上眼,他不希望,再是那样的血流成河,换得山河永寂。
风筝依旧在天空飞舞着,南无夜拊掌,当即有宫人过来请安。
“去查查是谁在宫墙外放风筝,不要刻意打搅。”他默然道。
宫人得令刚要出殿门,却又被他叫住了,他霍然睁开眼,狭长的眸子摄心夺魄,带着不同以往的瑰丽,“你退下吧,我亲自去。”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