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答应一声,将墨条交到飞云手上便出去了,飞云走到桌案前,见上头已经铺好了素笺,便忍不住问道:“王妃要写信么?”
林慕果提笔悬腕,屏气凝神,微微点了点头。
冷白见她神色肃穆,也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屋子里只有墨条在砚台上行走所发出的“鞥鞥”的声响。
这封信是写给苏荣琛的。她将这几日京中发生的大事简要叙述一遍,从乐山被绑、手抄本《不死药案》流出、到发现邢专的私塾,然后又在信的末尾问苏荣琛的意见。
林慕果写好了信,然后慢慢吹干折好、递给飞云:“把信纸绑在骰子腿上,辛苦它去一趟北疆。”
飞云知道事关重大,半点也不敢怠慢,收好了信纸,转身便跑了出去,只听帘子一响,她的身影便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越来越模糊了。
京城到北疆距离不近,纵使骰子翅膀不停地扇动,一来一回也要好几天的功夫。而在这几天里,京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首先是罗成坤绑架乐山的案子。
顺天府的衙役查抄了陵襄侯府,找到了罗成坤与黄衣教联系的蛛丝马迹,可是由于罗成坤父子及其心腹尽皆丧生,齐朝秋并没能找到更多的证据。
而关于罗成坤绑架乐山的原因也成为谜团。
林慕果虽然知道罗成坤是为了《不死药案》,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她已经下了严令:知情人不许外传。
因此,齐朝秋只能暗自揣测罗成坤的作案动机!
黄衣教一直致力于颠覆昌平帝的政权。现在国家正值危难,苏荣琛在边疆尽忠,所以,罗成坤绑架乐山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挑起渊政王府与朝廷的矛盾,然后借此机会兴风作浪。
虽然这个猜测有些扯淡,但是齐朝秋想象力有限,实在找不出其他合适的借口了。
第二件事是关于定国公府的。刑部主审季得投案一案,经过一番详查,终于找出来事情的真相。
当年,襄王派人劫持了季得的家小,然后逼迫他就范,季得无奈,只好按照襄王的指示诬告定国公大不敬。
定国公获罪被贬,季得终于摆脱了奴籍,但是他的生活并不幸福。或许是上天看不惯他助纣为虐,因此季得的妻儿老小竟然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全部死去。
季得悲痛欲绝,在乡野隐姓埋名,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后来,他听说襄王倒台、定国公病重,内心残存的最后一丝正义感,让他决定进京为定国公洗冤。
谁也不曾想,襄王虽然倒台,但是他的鹰爪却始终不肯放过季得。季得刚刚在京城露面,便立时被人盯上。多亏季得福大命大,最终才躲过追杀遁入深山。
在深山隐遁了许久,季得才敢再次露面。所幸,襄王的追杀没能将季得吓退,反而激起他心中的血性!他决议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还大家以真相!帮助蒙受不白之冤的定国公洗脱冤屈!
不仅如此,经过多方追捕,裴南褚甚至抓到了两个负责追杀季得的“杀手”。那两个“杀手”落网之后,对季得指认的事情供认不讳,齐齐指证襄王杀人灭口。
昌平帝将两桩案子的卷宗略略翻看一遍,立时便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在朝廷上传下旨意:
陵襄侯世子罗成坤勾结邪教、通敌叛国、残杀人命、绑架无辜,判处腰斩。其身虽死,罪不当免,着其暴尸三日,以儆效尤!
陵襄侯罗维明教子无方,且有勾结邪教之嫌,着流放三千里为奴,永世不得入京。可罗维明早就死在渊政王府的私牢里,这判决自然也成了一纸空文。
至于罗家的其他家眷,皆没为官奴,遇赦不赦!
另:定国公季天玺一身忠勇,却不幸蒙受不白之冤,特加封为一等功,着按照亲王礼仪重新安葬!其子季默,准其承袭爵位,特恩赏黄金万两,以兹体恤!
襄王设计构陷朝廷命官,着减封地,恩遇随减。
季得助纣为虐、诬陷忠良,但念其为人所迫,特加恩旨,着流放三千里为奴,永世不得入京!
明黄的圣旨一道一道从宫里传出来。季家的管家勉强按住季默,让这位国公爷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季默却半点也不安分,本来是大喜的日子,可李全德在宣读圣旨的时候他却坐在地上嗷嗷痛哭。季家的管家哄不住,只好抱歉地看着李全德:“李公公,国公爷闹腾惯了,您多多包涵!”
李全德赶忙摆手:“国公爷狂放不羁,活得无拘无束。只要他老人家高兴,杂家能说什么?”他又扭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宫娥太监,冷冷挑着眉道:“你们出去也不许乱嚼舌根,听到没有?”
宫人们哪敢不从,赶忙诺诺答应下来。
昔日门庭冷落的定国公府又重新热闹起来,就连门口那块有了裂痕的牌匾也被换了一块新的下来,黑底金字,擦得锃明瓦亮,端的是气派。
看热闹的人群眼见宫里的赏赐一箱一箱往国公府里抬,无不羡慕:“好家伙,这下倒好,国公府又重新风光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