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家只见到了齐朝秋的胆色,又有谁知道他心中的无奈与悲哀?
昨日,季得去顺天府投案,齐朝秋本来想将他轰出府去的,可是刚刚将人轰出府衙,刑部尚书裴南褚与左都御史王沛峰却恰好从衙门前经过。
王沛峰那是什么样的人?疯狗一样,咬住了绝不松口!若是让他一状告到御前,只怕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都难保!
大殿上安静了许久,这种静谧让人心中不安,似是有一只猫钻进心口,用爪子不停挠动。
王沛峰略一沉吟,便站出来道:“皇上,定国公一案既然存在疑点,还请皇上下旨彻查!”
昌平帝依旧没有吭声。靖王心中一凛,想也不想就站出来反对:“不可!”
满朝文武的眼神立时便聚集在他身上,就连昌平帝也挑眉看着他:“为何不可?”
若是让定国公翻案,那平王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他本来就在朝中出尽风头,自己只不过是站着出身的优势压了他一头,若是连这点优势也丧失了,那大燕国岂非真的要落在那个贱种的手中?
可是这些话又怎能宣之于口?
靖王站出来的太急,以至于连接口都没有想好。他愣愣站在殿中,一时有些语塞,不禁又迫又窘。
昌平帝眉眼中的打量不断加深,语气中也带了些几不可查的愠怒:“靖王倒是说说,有什么不可?”
靖王的眼珠左顾右盼,心中焦虑彷徨,他可是一时之间,又怎能说出个子丑寅某?半晌,他才磕磕绊绊道:“父皇,定国公一案是您亲口所定……若是,若是朝令夕改,岂非有失父皇金口玉言的威仪……”
昌平帝“哼”地一笑:“你的意思是……知错不改,将错就错?”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靖王心中猛地一沉,赶忙跪了下去:“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要朕做一个知错不改的昏君?还是说,你见不得定国公洗脱罪名?见不得平王好过?”
这话一出口,就连昌平帝也吓了一跳。按理说,他是最忌惮季天玺的人,可现在怎么会帮着他说话?
平王脸上一派淡然,心中却忍不住冷笑:想来,若非靖王反对,昌平帝也绝不会轻易松口的!
人从来都是这样,尤其是疑心重的帝王。他们作惯了上位者,不愿意顺着别人的思想做事,不愿意被人摆布。因此,有时候,别人越是反对,他反而就不顾一切地赞同!
靖王跪下去磕着头哀哀告饶,昌平帝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去。
王沛峰赶忙道:“皇上,既然如此,微臣提议由刑部主审!”
定国公府出事的时候,王沛峰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品小官。他素来仰慕定国公的忠贞,心中自然也清楚事情的原委。奈何,他虽然有心帮忙,但是身份实在低微,连话也说不上!
现在,定国公好不容易有机会翻案,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谁都知道,裴南褚曾在襄王麾下效力,现在襄王倒台,他在朝堂上装了这么久的孙子,好不容易有些摆脱了“襄王党”的帽子,自然会想尽办法跟襄王保持距离!
因此,若是由裴南褚主审此案,不管真实情况如何,他都不敢偏向襄王!
齐新学自然明白王沛峰的打算,他赶忙拱手:“皇上,微臣以为,裴大人不适合主审此案!”
昌平帝凝眉想了想,却始终有些拿不定主意。主审官的人选看似简单,其实,却与案件的结果紧密相关!
若是让裴南褚之流主审,那么定国公定能翻案!可若是换了靖王的人去审理……结果也可以预见!
可是该不该让定国公府翻身呢?昌平帝心中也纷乱如麻!
一方面,冷静下来之后,他对定国公府的忌惮又重新涌上心头,因此,他其实并不愿意重审此案,也不愿意看到定国公府翻身!
另一方面,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御阶下一脸恭顺的平王:这孩子长大了,这些年来,自己虽然疏于教导,但是好在他自己上进,为人又忠耿,回京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妥帖顺意。相比于那个不成器的靖王,平王似乎更得圣心!可若是让季家一直顶着罪臣的头衔,平王只怕要一辈子被靖王踩在脚下!
更何况,定国公府就算翻案了又能怎样?他还能翻身吗?
昌平帝心中冷笑。权倾朝野的季天玺已经一去不返了,现在,就连他儿子也变成了个在灵堂上发疯的傻子!
纵使朕大度,既往不咎,凭借他们家的实力,还能有什么出息?
昌平帝眼中的光芒慢慢亮了起来,思虑良久,他终于点头:“刑部主理邢狱,这事便交给裴南褚!”
齐新学一急,赶忙拱手:“皇上……”
昌平帝却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此案便由刑部主审,大理寺陪审!查明案情后及时上报,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