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纯妃顾采璇在采风殿自缢而亡。
采风殿的宫女被尽数撤换,她的尸体在正厅的横梁底下挂了整整一夜才被人发现。她穿一身素白的纱裙,,脸上不着粉黛,头发绾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只用一根素银的簪子斜斜簪起,偶尔有风透过窗帘的缝隙吹进来,吹动着她全身的素白纱裙似是在风中舞蹈,美丽、脱俗、却又不似凡间粉黛那般庸俗。
昌平帝得了消息亲自去采风殿看了一回,看到一身夏装的纯妃被人抬下横梁,他忽然想起尘封了许多年的一件旧事。
那时,她还是御花园里侍弄花草的一个宫女,而他已经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在夏天的深夜,昌平帝只觉闷热难耐,翻来覆去不能入眠。
百无聊赖,昌平帝只好吩咐李全德一起去花园闲逛消暑。可是一转眼,竟看到一个身穿素白衣裙,上头绣着百合花的一个小姑娘在月光底下跳舞。她披散着头发,如瀑布一般黑亮的头发在深夜的习习凉风中似乎将人的心弦也撩拨开了。
昌平帝上前与那女孩说话,那女孩怯生生的,声音也是细若蚊足,低着身子跟他磕头请安,他觉得似有一股带着清香的凉风扑面而来,集聚了一晚上的闷热烦躁也终于一扫而光。
昌平帝宠幸了她,给了她位份、给了她尊荣,甚至让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可是她是如何报答的呢?
她狼子野心,觊觎本不属于她的宠爱,甚至不惜痛下杀手!昌平帝忽然就觉得纯妃身上那套白纱裙分外刺眼,他皱着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声吩咐道:“将她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不许她穿着这身衣服下葬!”
宫女们诺诺答应一声,赶忙躬身退下了。
纯妃已死,前尘往事自然也要一笔购销,皇后作为中宫正位,母仪天下,自然该帮忙操持纯顾采璇的丧仪。
只是楚王该怎么办?要不要告知他顾采璇的实情?
“皇上,顾采璇是楚王的生母,按理说应该急召楚王进京奔丧,您看……”
昌平帝脸上青白交加。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楚王现在远在北疆,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顾采璇犯了那么大的过错,皇上却只是将她幽禁在自己宫中,这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因为忌惮楚王!他害怕楚王在边疆拥兵自立,害怕发生不可操控的事情。所以才将顾采璇握在手里,对于牵制楚王来说也是一招好棋!可现在顾采璇死了!若是贸然向边疆报丧,楚王会怎样?
昌平帝甚至不敢想象。
“罢了,左右已经将他召回京城,等他进了京,自然就知道了!”皇后闻言便不好再多说。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昌平帝坐等油灯,没有等到楚王奉旨进京的消息,反而等来了一个噩耗!
二月初九,八百里加急进京,楚王谋反!
原来,楚王在边关知道了纯妃自缢的噩耗,设法从将军府偷来了城防地图倒反大燕,投奔了柔然。
可是,纯妃是在二月初八晚上自缢的,不过短短一夜功夫,远在千里之外的楚王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这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消息传到林慕果夫妇的耳朵里,只见林慕果的眼睛“咕噜”一转,苏荣琛赶忙跑上前拉住她:“怎么,可是想到了什么吗?”
林慕果轻轻一笑,慢慢点头。
楚王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是纯妃获罪时,采风殿走失了一个叫小莺的宫女。这消息便是小莺传出去的。
当时,昌平帝下旨传召纯妃去御书房问审,纯妃乘机给小莺留下过提示。纯妃前脚离开采风殿,小莺便遵照她的意思乔装改扮溜出了皇宫。
小莺马不停蹄的赶往楚王府,将纯妃亲手写的一封密信交到了钱平的手上。钱平不敢怠慢,当即就派人将密信连夜送到边疆。
楚王府的人带着密信来到边疆时,正值深夜。楚王正睡得迷迷糊糊,一听说纯妃派人送了密信,立时便清醒过来。
他披衣坐起,甚至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匆匆跑出大帐。西北的天气比京城还要寒冷,北风堪比剑刃,将他身上的狐裘鼓起,两根天水蓝的缎带被刮在身后,猎猎作响。
“母妃她……”楚王的眉头紧紧拧起,拳头不自觉地越收越紧:“母妃怎么能……”
楚王收到的是纯妃的绝笔,她已经算好了时间,只等楚王府的人将密信送到边关,她便在采风殿投缳自尽。
在遗书中,纯妃简短述说了京中发生的事情,然后告诉楚王:这次的事情虽然没有牵扯到皇儿,可是德妃事发,咱们许多年的谋算只怕也都付之东流,皇儿再想要问鼎九五之位,只怕千难万难。
本宫一生起伏,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别无二话,恨只恨到底连累了皇儿。宣儿,是本宫对不住你!你不要怨恨母妃!
宣儿,按照目前这个情势来看,东宫之位只怕会在平王和靖王之间产生,无论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登基为帝,都是不可能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