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德见她说的动情,忍不住劝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缘无故说起这些话了?您既然不想坐轿撵,那奴才就搀扶着您走去御书房吧?您快收拾收拾妆容,皇上若是等急了就不好了!”
纯妃说了好一会儿话,只觉这些天里,压在心头的那些乌云已经随着刚刚那声叹息被尽数排除体外,转瞬间她脸上又恢复了从前那种温婉、和善的笑容,冲李全德摆摆手,轻声道:“本宫今日有些话多,李公公千万别见怪!咱们这就往御书房去吧!”
李全德赶忙躬身赔笑:“娘娘说的哪里话?您愿意与奴才多说两句是看得起奴才,不过……”他略略有些为难:“奴才年纪大了,忘性也比较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倒是让娘娘白费了一番口舌了!”
李全德已经将今日的形势看得很清楚了:皇上贸然传召纯妃,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若是所料无误,纯妃怕是要失势了!可即便如此,李全德也不会来跟红顶白那一套!在这个狡猾的老太监心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切皆有可能!
纯妃既然敢宣之于口,自然也对自己的前程有所预见,所以她并不在乎李全德听了多少,记下来多少!
起风了,寒风卷了一捧细碎的雪沫子吹过来,打在脸上生疼。纯妃转头冲着一个宫女道:“小莺,本宫记得早起的时候将那件狐狸皮斗篷拿出来晒了,是吗?”
名叫小莺的宫女心中一顿,赶忙躬身道:“是,您说今日天气好,便让奴婢拿出来恍一恍。”
纯妃就点头道:“那斗篷还是楚王殿下送的,楚王那孩子,当真是孝顺的。”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眼见着起风了,天气大约也要变了,将那斗篷好生收起来吧,等哪日天晴,再拿出来晾晒不迟!”
小莺沉声答应,纯妃便不再多说,扭头冲李全德一挥手,微微一笑,轻声道:“劳烦李公公带路吧!”
李全德见她终于肯去御书房赴诏,心中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了“不敢”,然后才一甩拂尘,当先一步走了。
两人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昌平帝已经等了许久,早就已经失去了耐性了。
纯妃端正地跪在殿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似从前一般软糯:“皇上等急了吧?您在等嫔妾的时候,从来都是不耐烦的。也只有淑妃姐姐有那个福分,能让皇上您不厌其烦、一直等下去。”
纯妃主动提起淑妃,倒是让昌平帝略微有些吃惊:“所以,你便因妒生恨,你才给荣格出谋划策,教她用浸泡了千合精油的素玉枕芯儿毒害淑妃,是不是?”
纯妃不答反问:“皇上心中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怎么还要来问嫔妾?”
昌平帝脸上怒容毕现:“你纵使抵赖也没有用!荣格久在病中,她根本不知道德妃的事,可她竟然也能说得出屡金线暗花软枕、说得出千合的毒素、说得出泡了千合精油的素玉。那块素玉你该不会陌生吧?”
纯妃跪得笔直,连腰背也不曾弯曲一下,她脸上依旧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似是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昌平帝冷笑道:“你送去披惠宫中的那条枕头里也有一块素玉枕芯儿,一样的被人浸了千合精油,朕倒是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心意相通的两个人,竟能用一样的方法来谋害人命!”
纯妃轻轻哼了一下:“嫔妾还是那句话,您既然已有决断,只管下召将臣妾处死吧!臣妾从进宫那日起,心里就已经明白,嫔妾纵然是一朵花,这紫禁城便是一个育花的花农,他将嫔妾培育,让嫔妾在最美的年华绽放,直到将嫔妾身上的最后一点养分统统耗尽,他便要将嫔妾连根拔除,然后再引进新的、更好看的花苗来培养了!”
昌平帝也冷笑起来:“岂不闻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你便是一朵花,若能在凋谢的年纪安守本分,朕岂会真的无情无义?明明是你自己蛇蝎心肠,到头来却要怪在紫禁城、怪在朕的头上吗?”
纯妃脸上的温和一扫而光,她眉头紧蹙,就连眼神也有些冰冷:“蛇蝎心肠?后宫的女人哪一个不是蛇蝎心肠?嫔妾真的后悔了,后悔让淑妃死的那么早!嫔妾应该让她活到现在的,让她看着自己的年华一寸一寸老去,让她看着皇上又有新欢,让她也不得不用蛇蝎心肠的手段来武装自己,来夺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到那时,皇上会不会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她?我真想看看,您用这个冷冰冰的词语形容她的时候,她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昌平帝挥手将茶杯砸过去,冷厉地吼道:“你住嘴!淑妃贤良淑德,她就算年华不再,也绝不会变成你这幅样子!你给朕滚,朕不愿再见到你!”
纯妃恭敬地磕了头,茶杯炸裂时,有两点水渍溅在身上,在她妃色的绣遍地芙蓉的夹袄上留下两个土黄色的茶渍。她看见了,眉头不由轻轻一蹙,然后就用帕子擦拭了几下。水渍十分顽固,纯妃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