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帝厉声喝道:“将头抬起来!”
梁瑞清哆哆嗦嗦地抬头,却听昌平帝接着道:“今日的话,朕只问一遍,你若是敢有半句谎言,便教你万劫不复,你可听懂了?”
声色俱厉,唬得梁瑞清心惊胆战,他忙不迭伏在地上磕头:“奴才懂了!奴才懂了!”
昌平帝便道:“你与小燕是什么关系?”
梁瑞清偷偷抬眼看了一旁跪着的小燕,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才道:“奴才与小燕姑娘……是……是……”
昌平帝在书案上重重一拍,厉声道:“在朕面前也敢支支吾吾的?是谁给你的胆子?”
梁瑞清刚刚抬起的头又立刻深深买下:“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与小燕是两情相悦……奴才……奴才虽与她好,可是发乎情、止乎礼并没有什么越轨的行径!请皇上明察!”
梁瑞清是个太监,纵使与小燕欢好又能怎样?他不能人道,小燕始终都是个处女之身,就算是最有经验的嬷嬷,也不能断定两人之间有过什么。
皇上追究的重心并不在这里:“那小燕可有求过你帮她做事?”
做事?两人三不五时地会见上一面,小燕偶尔也会求他帮忙!若是些小恩小惠的也便罢了,若是涉及到大是大非,梁瑞清也并不是傻子。
“奴才身为内务府总管,有机会能够出宫,所以,她就求奴才帮她从宫外带一些胭脂水粉或者是首饰、零嘴!别的……”他抬头觑一眼昌平的的脸色,有些惴惴道:“别的再没有什么了!”
昌平帝忽然冷笑起来:“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李全德——”李全德答应一声,便将一个屡金线暗花的软枕捧上来。枕头已经被剪开了,露着里面裹着天鹅绒的素玉枕芯。
梁瑞清一见枕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实话,当时他确实觉得蹊跷:小燕怎么会让自己帮忙换掉德妃的枕头?也曾怀疑过这枕头里有什么马脚!宫里女人的心叵测、宫中的任何一件小事说不定都带有七八个弯。可是最后,他还是经不住小燕的软磨硬泡,答应了下来。
现在昌平帝闻起来,他却不敢实话实说,只是三分真七分虚地皱着眉,想了想才道:“这枕头似乎有些眼熟,似乎……似乎德妃娘娘有一个……皇上,奴才不知,这枕头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昌平帝看着他的样子冷冷一笑:真是个千年的老狐狸!
“这枕头的枕芯被下了毒,怎么,你不知道?”
梁瑞清仓皇拜倒,恳切道:“奴才不知,奴才实在不知啊!皇上,这枕头是小燕托奴才送给德妃娘娘的,其余的事情奴才实在不知情啊!”
小燕闻言赶忙上前磕头:“皇上明鉴,奴才也只是受了纯妃的胁迫,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啊!”
她跪在地上哀哀告饶,纯妃心中愁思百结:小燕为何会突然反口?这期间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竟然敢到御书房来告发本宫。纯妃的脸色一点一点暗沉下去:早知如此,就该早早动手,也不至于留下这样的祸患!
昌平帝的目光在御阶下逡巡一遍,忽然眉头一蹙,对着纯妃道:“纯妃,你怎么说?”
纯妃脸上的愤怒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就好像从来不曾有过怒气一样:“皇上,嫔妾自入宫门,一直恪守宫规,从不曾有过任何僭越之举,臣妾坚守本心,自问无愧于天地!”她又转头去看小燕,一脸的痛心疾首:“你跟在本宫身边许多年,本宫自问不曾亏待你,你为何要诬陷本宫?若是你自己做下的事,就尽快向皇上请罪,本宫念在多年的情分上,还可以为你求情!”
小燕想到昨晚那条白绫,就只觉得这许多年的忠贞竟然是个笑话。她深深吸一口气,紧紧握着拳头道:“奴婢跟随娘娘鞍前马后许多年,做了许多事,做错了许多事,可是现在奴婢不想再错下去了!”再错下去,只怕连性命也难以保全!
纯妃一怔,竟然无话可说。她看了看龙书案后头的昌平帝,还有脸色有些微微泛白的皇后,只觉得自己似是掉入一个怪圈。
德妃的事情她处理的很干净,所有的事情都是小燕经手去做的,就算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也应该牵连不到自己身上才对!
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昌平帝的态度!
纯妃低垂的脸上嘴角微翘,被擦得锃亮的汉白玉地板上映出的影子有些含糊不清,像极了是在狞笑:“皇上,若是有证据证明嫔妾确是戕害了德妃姐姐,嫔妾甘愿伏法认罪,纵使是千刀万剐,也在所不辞!可是嫔妾忝局一宫主位,实在不能让手底下的婢女污了嫔妾的清白啊,皇上!”
皇后见她言辞恳切,忍不住心中冷笑:“皇上,那屡金线暗花的软枕十分珍贵,光里面素玉的枕芯儿就不下千金,臣妾记得,从前只有先淑妃用过,小燕不过是一个小小奴婢,又岂会买的来?”
先淑妃?皇上心头猛地一震,一些旧事忽然涌上心头。淑妃的确曾有过这么一个软枕,似乎还是荣格送去的!而且,现在想来,淑妃与德妃的症状似乎有那么一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