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坐在床前的绣墩上,静柳很自然地站在她旁边。主仆两人也不说话,只是这么安静地站着,安静地看着。
燕玖嫦想嘶吼、想质问、想痛骂,可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好瞪着眼与林慕果对视,用自己的眼神表现自己心中的恨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燕玖嫦忽然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话:“兼……论……”
林慕果眉头一挑:解药生效了。
燕玖嫦也十分惊诧,她两只眼睛死命地往下看,嘴巴拼命往上撅,似是想亲眼看一看刚刚发出声音的是不是自己鼻子底下的嘴!
“兼……论……贱……人……贱人……”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当她听到“贱人”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耳朵,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在那一刻,她忽然就释然了。
在瘫痪的这段日子,她不能说话,不能动,但是幸好脑子还没有退化。她整日躺在床上,要么闭眼,要么睁眼看着头顶的撒花帐幔。
大约半年的时间,她几乎能将帐幔上绣着的每一朵话都数清,同时,也在心里计划了一遍又一遍:如何杀了林慕果那个贱人,如何将林长庚那个卑鄙小人凌迟处死,甚至还有林老太太那个老虔婆!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无论如何也不能饶过她!一定要让她下地狱,要让她一辈子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这些恶毒的心思在心里滚了一遍又一遍,几乎将她整颗心都染成了黑色,可当她终于能开口说话,这些心思一下子就都淡了,淡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被风一吹,就连影子也消散了。
她心里想:铮儿的书读的怎么样了?不知乐儿身在何处?
在她生病的这段日子,林铮偶尔会来看她,陪她说话,可是却从没有见过乐儿,铮儿也从不在自己面前提起乐儿的事。她知道,乐儿肯定是出事了,可除了什么事,现在情况如何,她一概不知!
她现在急切的想见到林吟乐,急切地想亲口喊一声“铮儿”,叫一声“乐儿”,,至于其他的,丢不重要了。
只要能让他们母子三人平安重聚,让她守着这一双儿女平安到老,从前的恩恩怨怨不妨就随风去!
这是燕玖嫦开口说话的一瞬间忽然涌上心头的想法,也是心底最迫切、最渴望的想法。
林慕果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感觉如何?能重新活着说话的感觉……好吗?”
燕玖嫦深深吸一口气,略微带一些颤抖地道:“好——”
林慕果哼哼一笑:“我的医术如何,你是见识过的。我既然能让你说话,便能让你活动、让你下床走路、让你像从前一样康健……”她顿了一顿,语气陡然转寒:“自然,也能让你继续生不如死!”
燕玖嫦狠狠咽一口唾沫:“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慕果眉头一挑,夸赞道:“果然是经历了大的磨难,连人都开窍了吗?这倒是省去我很多麻烦!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把余毒也给排干净,如何?”
这个条件很诱人,但是燕玖嫦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从林慕果手里调出来。“你,你……说……”
“你只需告诉我,淑妃是怎么死的?她的那条屡金线暗花的软枕是谁给你的!”
林慕果的话一出口,燕玖嫦惊得连呼吸都忘了,怔愣了许久,她才有些不可思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那个……那个枕头的?”她眼中光芒一轮:“是……是不是顾采璇?”
林慕果轻轻一笑:“果然是与纯妃有关的!那便同我说说?”
燕玖嫦却紧紧闭上了嘴和眼睛,似是怕那个字眼会不经意跑出来一样,她甚至将嘴唇都死死含进嘴里。
林慕果轻轻一笑:“本来以为你变了,变得识时务了,不曾想,却是我高看了你了!”她声音轻轻柔柔的,听不出一丝气氛的意味,反倒像是在调侃,漫不经心地调侃。
只听“刷拉”一声响动,林慕果似是展开了一张纸:“你瞧,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