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帝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在空旷的大殿上回响,似乎藏着刀锋,稍不留意便会留下遍体鳞伤。
平王沉沉答应一声,躬身退了出去。大殿上重咳之声不止,略带着些粗重的喘息,似是这屹立了百年之久的大殿发出的声声哀叹。
平王奉旨查封了程兆田的府宅,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曾经门庭若市的尚书府就变得门可罗雀。
程炳林从前只知道自己的弟弟为家族立过大功,却从没想到,这功勋竟然是如此建立的!他更没想到,自己一份供词竟然毁了程家满门荣耀!
程家父子很快被关进大牢,平王也奉旨查抄程府,搜出了金银珠宝无数,其中,竟然还有一本账册。
这本账册详细记载了程兆田这些年来账目收支,他从下属那里得来的孝敬,包括他给上司上贡的金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中有几项甚至还牵扯到岳霖头上。
林慕果坐在暖阁里,手上懒懒地翻着一本医案。铜盆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碳,火焰像是跳跃的舞娘,在一片银银灰之上欢快舞蹈。
苏荣琛用银钎子戳了一块山东贡上来的苹果递过去,慢慢道:“皇上听说岳霖也牵扯其中,立时震怒,虽然没有明旨论罪,但是已经让人将岳霖停职。”
林慕果嚼着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若有所思道:“贤妃娘娘呢?她总不至于看着母家倒霉吧?”林慕果虽然从未与贤妃照过面,但是从别人口中她也听得出来,这女人绝不是个简单货色。
苏荣琛挑了挑眉,嘴角带出一丝冷笑:“从上回皇上对她动怒,她在宫里该有的尊严体面倒是一分不少,只不过恩宠到底不如从前了。”
林慕果也轻轻笑起来,他们夫妻二人大约是在一起久了,就连笑容都有五成的相似,一样的挑眉、勾唇,眼中同样带着几分不屑。不同的是,林慕果嘴边梨涡泛起,笑容更加妩媚一些:“依着皇上的性子,只怕贤妃失宠绝非偶然。”
皇上性子多疑,一直以来,他都以玩弄权术为乐。在几个皇子中,他采用均权、制衡的手段,牵制皇子的势力不至做大,从而掌控整个局面。
自从秦盼青倒台之后,襄王凭借着程兆田这一张王牌迅速崛起,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控刑部、兵部、工部,朝廷六部占了一半。如此一来,昌平帝岂能对他放心?
在此情况下,如果贤妃在后宫中也风头无两,那这前朝后宫岂非他们母子的天下?昌平帝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可是现在,程兆田眼见是站不起来了,就连岳霖也岌岌可危……“皇上对襄王会怎么处置呢?”这才是林慕果比较担心的问题。
铜炉中的火势渐微,火苗有些恹恹的,似是要瞌睡了一般。苏荣琛起身走到炉前,用火钳子添了碳,火苗像是见到鲜血的毒蛇,纷纷伸长了舌头上去舔舐。
苏荣琛这才慢慢道:“这事情暂时还没有牵扯到襄王头上,朝中本就是三足鼎立之势,在圣心未定之前,皇上只怕还不想打破。”
林慕果奇怪道:“三足鼎立?不应该是四个人吗?”可是话已出口,她忽然凝眉一想,转眼却又点点头,声音有些低沉道:“我明白了!”
昌平帝虽然准了平王入朝听政,但是靖王、楚王、襄王三人谁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襄王对平王虽然一再打压暗害,但多半的原因还是因为私仇。就拿这次主审程兆田一案来说,三位王爷虽然都有不满,可是也并没有大力反对。一来是因为上头有昌平帝压着,二来,更是因为平王算得上是主审此案的最佳人选。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平王是没有资格跟靖王三人争夺皇位的。
林慕果暗暗叹一口气:“虽说纯妃出身不高,但现在看来,倒是比淑妃要好上千倍万倍!”
从前,淑妃是定国公的嫡女,是后妃中身份最高贵的,就连皇后娘娘也难与之比肩。可是后来,淑妃因为谋害太子而被问罪,定国公更是急恼之下口出恶言。
昌平帝盛怒,以大不敬之罪问罪定国公府,定国公季天玺至此被贬幽州,再无翻身之力!
因此,季天玺大不敬的罪名一日不除,平王就永远不可能有夺嫡的可能。
苏荣琛见林慕果情绪有些低落,忍不住劝慰她:“你放心,定国公的事情已经在慢慢筹谋,现在只待一个时机。相信过不了多久,平王便能与靖王、楚王站到同等的位置上了。”
林慕果自然是相信的,如果平王一直不能摆脱被动的地位,夺嫡几乎无望,苏荣琛又怎么会选择他来扶持呢?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襄王从这个三足鼎立的格局中踢出去,只有这样,才能让平王抓到时机起复!”
林慕果摇摇头:“只怕是难。事情虽然牵扯到了岳霖,但是皇上只是暂时将他停职,这里面的深意……让人不得不多想。”
苏荣琛无所谓地挑一挑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