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像是西窗的烛火一般,昏黄、清冷,晴了好几日的天空,终于又阴翳起来了。
这日早朝,有坪洲府呈上八百里急报,言说四年前坪洲府下辖的南洼村遭歹人屠戮,今日终于找到那伙强盗的下落。
站在朝班中的程兆田闻言一惊,冷汗随之下落。
随同坪洲府知府的奏折一道送来的,还有一份供词,大约放了多年,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是仔细辨认后一字一句还是看的分明。
供状将当年的事情写的完整详尽,包括程苍林如何领人围攻胡孝邦、如何趁夜放火屠村、甚至于后来,如何在破庙中围堵落网的胡排风,字字分明。
昌平帝年纪大了,看东西难免有些吃力,他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待看到最后歪七扭八的署名“牛大”,还有那个不似印泥、倒似鲜血一般夺目的指印,额角终于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朕今日倒是开了眼界了!朕的官吏,坐镇一方的巡抚,竟然会纵容儿子放火屠村!他拿朕的子民当成什么?蝼蚁吗?”说到最后,声音陡然尖利,似是能将大殿上的横梁震倒一般。
文武百官赶忙叩首请罪,程兆田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查!必须严查!”昌平帝一声断喝:“若是情况属实,朕绝不姑息!”
既然牵扯到人命官司,自然是一桩大案。裴南褚有些惶恐道:“微臣请旨!”
昌平帝挑着眉冷冷一笑:“你?”裴南褚的冷汗倏忽就流了下来:听皇上的口气,这事情难不成还与自己有牵扯?
过就听昌平帝有些阴阳怪气地道:“诸位爱卿还不知道这屠村的是何许人也吧?”朝堂一片死寂,昌平帝却直接将奏本扔下去,堪堪砸在程兆田的额角。疼痛似是涟漪一圈圈蔓延,可到了这会儿,他哪还管得了这点小伤?
“程尚书,你觉得此事是否该严查?”
他一个工部尚书,昌平帝不点大理寺、不点督察院,却偏偏点了他?百官颇为不解,可襄王却隐隐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程兆田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皇上所言甚是,若是真有此事,定当严惩不贷!”昌平帝至今也没有点破嫌犯的身份,因此,他只能装聋作哑,更有甚者,他为了博取昌平帝的信任,他还要信誓旦旦地要求严惩凶手!
“既如此,那便着三司会审!”一语定音:“此案的分量你们心中有数,若是让朕知道你们胆敢松懈惫懒,就不要怪朕不念君臣情分!”此话说的又急又重,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的官吏赶忙躬身答应。
苏荣琛嘴角噙出冷笑,默默走出朝班:“皇上,微臣以为,依旧不妥!”
他素来不常说话,但凡说上一两句,昌平帝总是要听上一听:“如何不妥?”
“三司会审纵然能保公允,可此事事关重大,若不派一个有分量的压场,只怕……”苏荣琛再一拱手:“前途艰涩!”
话虽然含蓄,但是再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昌平帝垂头沉思,良久才皱着眉慢慢吐一口气:“此言有理。”至于这有分量的人该如何选呢?
襄王肯定是不成的。楚王和靖王呢?似乎也不成。他们三个成水火之势,襄王若是主审,会一味包庇,换做楚王和靖王,则又会落井下石。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给万民一个交代,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昌平帝拧着眉头在朝堂上扫视一圈,目光忽然定格在平王身上。他穿一身绛紫色蟒袍跪在丹犀下,垂首躬身,一言不发,模样甚是恭敬。
自从平王参与朝政,也已经有几个月了。他实力不济,更何况外家还是戴罪之身,按理说是没资格参与党争的。而且,从这几个月来看,虽然只零星交给他几件差事,倒是都办的分毫不差。
昌平帝有些心动了。“既如此,平王,你便替朕走一趟吧!”
平王有些吃惊,漏出一副“这差事怎么落在我头上的表情”。他的表情被昌平帝尽收眼底,昌平帝心中稍微一顿,侧着脸看他:“怎么,你不愿意?”
主审这件事能有什么好处?不管怎么断案,必定要得罪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