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点子仇怨也没能逼得他痛下杀手,真正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打马球那一日。自己费尽了心思想要讨好襄王,不曾想不但没得到一分好处,竟然还不小心踩坏了御赐的马杆。他一时成了贵族们调笑的对象。
那些陷害他,嘲笑他的人他自然也恨,可他更恨程炳林!一样是庶子,可凭什么他就能处处高自己一头?凭什么他能在鸿胪寺做主簿,自己却始终是一个白身?凭什么自己被人嘲笑,受尽千夫所指,可他就能陪着那群纨绔一起嘲笑自己?
凭什么?
他要报复!起初,有人向他告密,无意中透漏了他那个外室的身份。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他的主簿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他本来也只想毁了他的前途的!
可是那日,他被苏荣珮和肖兴环捉弄殴打,在父亲面前,他不帮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一味地落井下石!
从那时起,他的主意就变了!他不仅要让程炳林丢官,还要他尝尝牢狱之灾,甚至丢命!
于是,他找人偷偷跟着程炳林,暗中打探出那个外室的下落。在他们即将颠鸾倒凤之时,那人放了迷烟。然后从白绫将那个女人勒毙!
本以为事情会一帆风顺的,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洗脱罪名!还能活生生地从刑部大牢里走出来!还能大喇喇站在这里顶着个少卿的头衔蔑视自己!
这怎么能忍?
现在,实施第二步计划!既然不能让他人头落地,那就先让他断送了前途!
有阴冷的光芒在程苍林眼睛中升起,他定定望着程炳林的背影将拳头狠狠握起。
程炳林进了书房,自然要受一顿训斥。程兆田一再逼问他那个外室的死因,程炳林却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
程兆田见他神态坦然,不似说谎,也终于不再追究。只是这件事到底是因他而起,而且,背后指不定有人做了什么手脚。
程炳林闻言猛地抬头:“父亲,您可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程兆田叹着气摇头:“除了窗台上那一点香屑,再没有别的痕迹。事发又是在半夜,伺候刘九娘的婆子也拷问过,没有一丝线索!”
程炳林的目光却十分锐利:“但凡有做过,就一定会留下一丝线索!”他口中冒着白气,声音却似是结了一层霜冻一般冰冷,他慢慢道:“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陷害我,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太过凌厉,程苍林忍不住心中一凛……
程炳林虽然升任了鸿胪寺少卿,但是因为刘九娘的事情,他在岳家还是狠吃了一顿派头。气闷之余,他也开始着手让人调查刘九娘之死的真相。
他虽然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是心中大约已经有了猜测。他想要从程苍林身上着手,可是底下的人一连跟了好几日,却依旧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直到有一日,程炳林派去跟踪程苍林的小厮牛二忽然被杀了。
程炳林惊骇之余,亲自从角门出去看了尸体。这牛二可算是程炳林的心腹,身上也是有些功夫的,可他被人一刀割断了喉咙,鲜血几乎将身上的棉袍湿透。
莫不是程苍林有所察觉动了杀机?程炳林想了想终于摇头。程苍林那点本事自己最是清楚不过!说起来就是一个半桶水的迂腐书生,阴谋诡计还是有一些的,若动拳脚,只怕根本就不是牛二的对手。就算是他身边有些会功夫的亲随,却也绝不可能将牛二一刀毙命!
杀牛二的是个高手!可是,他为什么要帮程苍林?为什么要杀牛二?
程炳林隐隐觉得,似是有一张网慢慢向他兜头罩下来,他就是罗网中的一只鸟雀,想要振翅,网却一点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收紧了。
晚饭的时候,凌风来齐峒院报信:“王爷,事情要坏了。”
苏荣琛夹着口蘑香鸡的筷子一顿,很快又如常地放在林慕果碗里,语气淡漠的像是喝了几遍的茶水:“何事?”
凌风道:“刘九娘孤身客死京中,身后的财产无人照管,程苍林就派人寻了她的远房表哥进京,并想借此机会揭露刘九娘的身份。可谁知……”他轻轻叹一口气,眉眼中似乎有些憎恶:“程苍林与这表哥会面的时候,竟然让程炳林的人发现了,所以咱们的人就把程炳林的那个小厮杀了!”
“杀了?”苏荣琛眉头微蹙,脸上不辨喜怒:“可让他把消息递出去了不曾?”
凌风心中颤了颤,赶忙拱手道:“不曾。他漏了行迹,咱们的人就把他杀了。”
苏荣琛喝了一口汤,汤是用上好的乌鸡熬得,里面加了枸杞、山药、人参、鹿茸,用文火慢慢炖了三个时辰,出锅时芳香扑鼻,入口鲜滑:“既如此,哪还需要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