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听得静柳浑身一颤,缩着脖子站在原处连头也不敢抬。说来也怪,自己明明是林慕果的丫鬟,怎么会对一个夜闯小姐闺阁的登徒子如此惧怕呢?
林慕果赶忙从旁解释道:“静柳的厨艺向来不好,是我非要她炖的雪梨,不怪她!”
苏容琛见她如此回护,心里忍不住发酸:“丫头若是不得用,只管再换就是了!”
静柳吓得慌慌张张跪在地上:“奴婢该死,请王爷恕罪!”
林慕果见苏容琛一开口就把静柳下成那样,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拉拉他的衣袖,小声道:“你就是看我的丫鬟不顺眼是不是?”
苏容琛将手里的雪梨汤放在一边,把林慕果的手重新塞回被窝里,嗔怪道:“生病了都不知道好好休息?怎么还操这么多心?”
静柳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姐,您生病了?”她急得几乎落泪:“奴婢,奴婢这就去叫飞云姐姐和月宾姐姐来!”
林慕果赶忙拦住她:“没事的!我没事的!”若是让其他两个丫鬟也知道了苏容琛夜探闺阁,自己还要不要活了?“你去熬一碗姜汤来,我喝了就没事了!”一碗姜茶罢了,不用放糖、不用放盐,总不会再熬坏吧?
静柳却有些为难:“可是……您……奴婢还是为您请府医来诊脉为妥!”
林慕果急得要坐起来,苏容琛眼疾手快又将她按到,回头对静柳道:“先按你家小姐的意思来吧,更深露中,多有不便!”
静柳立刻就不敢反驳了。她看一眼被包成粽子的林慕果,小声道了声“是”,然后就怯怯地退出去煮姜茶了。
静柳急急忙忙煮了姜茶,虽说品相依旧不好,但是驱寒散热也尽够了。
苏容琛喂林慕果喝了大半碗,她就怎么也喝不下去了。苏容琛掏出贴身用的手帕将她嘴角的药汁擦去,温声劝道:“再喝一些,马上就喝完了!”
林慕果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不喝了,喝不下了!”
苏容琛的耐心似乎无穷大,像是劝小孩一样,声音也是温柔似水:“最后一口,快点儿!”
林慕果却怎么也不肯张嘴了。苏容琛无奈,只得吓唬她:“要不然我喝到嘴里喂你?”
林慕果吓得赶忙用手捂上嘴:“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苏容琛轻轻一笑,眸子似乎都寒尽冰消染了春意:“那你就乖乖听话!”
林慕果实在不想喝了,只好捂着嘴巴耍赖:“哎呀,姜晚上吃多了不好!你没听说过吗?晚上吃姜赛砒霜!”
苏容琛都气乐了:“你都哪里学来的歪理学说?”
林慕果像个小孩儿一样梗着脖子辩解:“你别忘了,我可是大夫!”
苏容琛无奈叹口气,顺手将汤碗放在一边:“好好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笨大夫,还好意思炫耀?”
林慕果气得想握着拳头打他,苏容琛虎着脸用被子将她包的严严实实:“乖乖躺好!不许乱动!”
林慕果全身裹得像个粽子,扭啊扭的有些不舒服:“苏容琛,我热!”
苏容琛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摸到一层细密的汗,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脸上却依然紧紧绷着:“热也不许动。刚喝了姜汤,要发发汗,病才能好!”
林慕果是个神医,这些浅显的道理她能不知道?
但是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此时若是苏容琛不在身边,林慕果一定乖乖地裹着被子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的高热不退。
可是现在她身边有人照顾,而且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似乎让她有些飘飘欲仙,总是想三不五时的给苏容琛找些批评自己的机会。
苏容琛坐在床边,欠着身子,用丝帕一点一点将林慕果额上的细汗擦干,林慕果仰头望着他专注的神情,不觉有些痴儿,竟情不自禁地问出声:“苏容琛,你以前为什么总喜欢跟我作对?”
苏容琛手上一顿,皱眉想了想,不咸不淡道:“喜欢。”喜欢跟你作对!
“那为什么现在又不跟我作对了?”林慕果声音低低的,脸上不只是药力发作,还是高烧未退,显得红扑扑的很是可爱。
苏容琛挑挑眉,依旧是那两个字:“喜欢。”现在喜欢不跟你作对!
林慕果有些无奈,气呼呼地闭上眼睛不理他。苏容琛看着她负气的模样,唇角却缓缓勾动了。
老实说,连苏容琛也没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感情什么时候悄然有了变化。他只知道此次出京,但凡有些空档,满脑子都是林慕果的身影。
她生气时皱眉,得意时浅笑,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可这一切在苏容琛心中又显得那么不寻常。
有一回,凌风忽然将他从回忆中唤醒,一脸见鬼的表情望着他:“王爷……您……您怎么了?”
他皱着眉,模样依旧如从前一般清冷:“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