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兴朝脸上顿时一跳。
“一年前永安县的案子,潘大人知道多少?”
李凡看向潘兴朝。
潘兴朝心中一沉,眼中顿时闪过沉思之色,似乎在分析李凡的意图。
“此案已成定论,早已过去,李大人何故关注此案?”
潘兴朝眉头紧皱。
李凡道:“在办理这件案子的时候,本该是潘大人牵头去做,去调查,毕竟涉及到十几条人命。但当时潘大人却恰巧告病在家。”
他笑道:“我很好奇,潘大人当时生了什么病?”
潘兴朝脸色一沉,道:“李大人怀疑下官?”
李凡摇摇头,道:“不是怀疑,是可惜。”
“可惜?”
“是的,可惜。”
李凡道:“潘大人是从凉州刑狱司,一步步走到了这一步的吧?在凉州未沦落胡人手中之时,凉州的刑狱,一向以公义著称。”
“昔年,朝廷大军驻扎凉州之时,长孙连城大人手下一偏将,奸杀民女,是潘大人一力擎天,将那偏将诛杀。”
“因为此事,凉州百姓,称潘大人为‘铁面判官’。”
他的眼中,有着一抹惋惜之色,道:“胡人夺走凉州多年,只怕是‘铁面判官’四个字,潘大人早已经随之忘却么?否则又怎会在一年前的这桩案子上,称病逃避?”
闻言,潘兴朝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他看着李凡,万万没有想到,李凡居然对他的过去这么了解!
铁面判官!
当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内心的某种东西,更是动了一下。
曾经何其意气风发……
如今,却沉沦官场,终究麻木。
一年前的案子,身为刑部主缉查的侍郎,他怎会不知……
一年前的那一夜,他也犹豫过、动摇过。
他记得那是一个冷雨夜,他披着袍子,在书房中待了一整天。
在次日,他却终于选择了称病。
他看向李凡,道:“李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凡用手扣了扣桌面,一字一句道:“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声,我的事迹。”
“一年前压着整个刑部的孙仲弗,因为他的家族作恶,被我扳倒。”
“如果曾经的刑部是一片黑暗,我的到来虽然说不上是一片光明,但至少有了一丝曙光。”
“如果你还有一丝初心,一丝理想,一丝为民的情怀。”
“那么现在,沉默,就不该再成为你的选择。”
“我给你时间考虑。”
“考虑考虑那个被偏将奸杀的民女,考虑考虑一年前的十几条人命。”
……
夜雨缓缓落下。
一场春雨。
雨水淅淅沥沥中,潘兴朝带着斗笠离开了李府。
他并没有给李凡确定的答复。
类似的事情,他已经经历了许多次。
能在朝中做到侍郎这个位置,随时随地,都会有类似的招揽,要么许以重利,要么许以高位。
他有站队的资格。
但是这些年来,他选择了沉默。
于是乎,纵然能力极强,但他依旧是刑部三大侍郎中最边缘的一个。
今夜,同样是一场招揽。
但是,筹码却是任何人都不曾给他的。
理想?
正义?
让多少人听了都会发笑的词,呵呵……
潘兴朝一步步走着,雨水顺着斗笠,滴答答地落在了他的鞋上。
鞋,终究是湿了。
这场雨,让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
那时候,他刚刚上任凉州刑狱司司丞,那本是一个谁也不愿意去的位置,因为凉州当时已经处于胡人的包围之中,随时都可能沦落。
若不是这样的位置,又怎么可能轮得上他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门第的人呢?
纵然知道前途艰险,但是他还是去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办的第一件案子,就与朝中最具权势的人有关。
长孙连城的偏将,奸杀了一个民女。
纵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当他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却还是能够想起那少女死去的惨状,以及她老母的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