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借啊,你从不借钱的,这……”
“这次情况不同。”我诚恳地说,虽然他的话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你不是可以工作吗?”他躺在了椅背上,继续吸着烟,用极为为难的声音说:
“从头再来嘛,动不动就借钱,这多不好啊!”
“你借不借?”我有点不耐烦了,抬头望着他问道。
“不是这回事,兄弟。”他吐了一口烟,然后双手比划着,说:
“你看,我刚刚盘下隔壁一家店,准备扩大书店的规模,钱都投进去了,真的……”
我看着他装出那样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低下头轻声问:
“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是借不借的问题,我是真的……”
“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张林见我的脸色阴沉下去了,便收起那副认真地样子,提高声音对我说:
“好吧,我告诉你,钱真的很重要!你不是看过很多书吗?你推荐给我一本书,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记了,那里面不是说‘有钱十万,则可通神’吗?我现在才真正知道,以前所说的那些话,什么‘金钱不是万能的’,什么‘视金钱如粪土’,什么‘金钱买不来幸福’,这些通通都是放屁,这都是穷人用来自我安慰的口号,不是吗?你没钱,所有人对你的态度就不好,公交车售票员、浴室工作人员、餐厅服务员他们对你的态度都不会好。社会是冰冷的,就像冬夜公园里冰冷的长凳一样!而钱是温暖的,当年我父亲起初也是穷人,你知道别人是怎么欺负他的吗?别人是怎样瞧不起他的吗?你看现在,别人都叫我张老板,在任何地方我都有贵宾卡,任何人都知道我是书店联盟的张副主席。现在还有谁会瞧不起我?”
“我!”
我站起身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说的话。”
我径直走出他的办公室,看到柜台上显眼的金蟾蜍和晃着手臂的招财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店。
街上的人很多,人们的热情并没有被昨夜的大雨所浇灭,他们说说笑笑地踩着肮脏的水洼往前走,仿佛生活中充满了快乐,而我的心里却很难受,并不只是因为没借到钱,我低下头,不知道该去干什么,此时手机来了一条短信,是华业的。
“来振东,喝杯茶。”
……
依旧是两杯茶、两个人,只是心情不同罢了,我自不必说,奇怪的是他也一脸沮丧。
“我辞职了,准确的讲我是‘被辞职’的。”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低头喝了一口茶。
“为什么?是不是我用了你的……”
“与你无关,他们容不下我…”他望着我,苦笑了一声,说:
“看来我真是不适合……”
“不,不是的,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看着他那沮丧的脸,只觉得世界是多么不公平。
“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和你一起查案哪!”他笑了一下,接下来问:
“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没进展,不过还是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有办法的。”我很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然后诚恳地回答道。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你每天去哪儿还是得告诉我,虽然我不是警察了,但我们还是朋友!”
“谢谢你!”
之后我将昨夜的事告诉了他,他听完后非要去银行给我取钱,我再三推却,因为我想到他辞职后,也要暂时靠在那点积蓄过活,然而最终我还是被他说服了,从他那儿借了两千块钱。
……
我在经历一个朋友的冷漠后又收获了另一个朋友的温暖,于是我打起精神准备重新面对这一切。
和华业告别后,我坐上了去明泽小区的出租车,车轮溅起高高的泥水,把过路人的衣服弄得肮脏不堪……
明泽小区是一个高档小区,在肮脏杂乱的旧城区中,它鹤立鸡群地伫立在那堆灰暗的平房中,并且以傲慢的姿态俯视着它们。尤其是小区中住在高楼层的住户们,往往比其他人先看到日出,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不公平。
我乘坐的出租车刚在小区门口停下,小区保安就出人意表地向我走过来,这让我感到很诧异,等我一下车,他就迫不及待地问:
“这位物主看起来很陌生,您是住几栋的?”
“我不是物主。”我一边从口袋中掏出警证一边回答。
“不是物主来这儿干什么?还不快……”
当我把“我的警证”放在他眼前时,他却突然不说话了。
“我是便衣警察,来这儿是有案子要办。”
“想不到警官这么年轻,穿着也这么时尚……我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