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都散了都散了。”
他伸着一双手在人群面前挥舞,想要把她们赶走。说时迟,那时快,从人群伸出一双手,飞快地在他眼前一晃,手上的茧子搓着他的脸,轻轻一使劲,他就被往后推了好几步。
这一个过程太快,他都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捂着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谁?谁打你胖――”
又是一记勾拳朝他挥过来,人群中那身墨色身影蹿将出来,移步到胖子面前,冲着他的下巴出手。
那个还没喊出来的“爷”字就那么和着牙齿鲜血吞进肚子里去。
这一拳把胖子打的找不到北,可墨衣男子却丝毫也不费气力的模样,步伐稳健,松了拳头,负手于背后,一步一步朝着顾臾走去。瘦子见识到了男子的厉害,早早地从草鞋男孩的旁边退到石狮后面躲着。
顾臾爬将起来,眼神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男子习惯性地挑了挑右眉,顾臾这才注意到那有一处断疤。
“我不过是多管闲事罢了。”他冲着人群中偏过头,“应奴,我们走。”
一身干练的青墨色衣服的女从中走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男子身后,人群自动为这见义勇为的男人让出了一条道,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顾臾脑袋里一个机灵,顾不得自己的头破血流,踏着他的那双漏跟草鞋就追着那两人的身影而去。
“这位英雄,等等我!”
纪伯桐走了很久,那个小孩就相差百步地跟着,不远也不近。应奴上前一步,想要跟公子说明。他看着她,摇了摇头,看到前面有一个巷子,带着应奴突然就闪了进去。
顾臾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拐进巷子里后,居然发现自己把人跟丢了。他对这一带很熟,闭着眼睛推测了一番路径,就在小巷里跑了起来。转出了好几巷之后,他终于是累得气喘如牛,于是背靠着墙手扶着膝盖,暂作休息。
“小子,你不错呀,这还能跟得上!”
那个墨衣男子从旁边的墙巷里走出来,看着顾臾。
“你跟着我作什么?”
顾臾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丝,抬起头来,“英雄,你能不能帮我救救我阿姊?”
应奴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你这个小孩忒不知好歹。我家公子救了你,你还不知足,竟然还要这要那。信不信我现在就下手让你再也见不到你阿姊。”
她把头转过去,面向纪伯桐,“公子,不要理他,我们还有事,还是先走吧。”
顾臾闭上眼睛,却不是因为恐惧,他那黝黑稚嫩的脸蛋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出奇地平静,“既然这样,你又何必救我?为你那一时的善心我是不会领情的。”
“小孩,”纪伯桐蹲下身子,用手指弹了弹剑面,这把剑发出微微的嘶鸣声,“我帮不了你。你也看出来了,我们主仆两个外乡人,来到你们这里,替你出一回头已经不容易。那个刘府一看就是你们这县城里当官的高门大户,
恐怕他不日追查起来,就会碍着我办自己的事。所以,我得赶紧走了。”
顾臾之所以跟着他,就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而且,他心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阿姊,她是为了我才去给人家做妾的,她跟巷子口的长风郎有情妾有意,但是为了换我的书钱,阿娘就把她卖了。全家人都指望着我登科及第,只有阿姊才会关心我累不累苦不苦,在私塾有没有被其他的小孩欺负……”
纪伯桐愣了愣,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剑尖,把锋口远离小孩的脖子。
顾臾禁锢一旦得解,就跪下下抱住他的大腿,“公子,我叫顾臾,日后必成大器,你若是今日帮了我,以后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应奴长剑入鞘,发出一声刺骨的声音。
纪伯桐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小男孩,面颊消瘦,常年暴晒于阳光之下,皮肤黝黑,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不知道多大年纪了,骨架看起来小小的,再配上那一身破烂衣服,你说他像逃难的倒也有人信。
天下自认为自己有用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这些人想的跟做的往往事与愿违。这个小孩凭什么觉得自己就可以成事。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但小男孩的眼睛,狭长并且闪耀着一种令人夺目的光芒,在他的注视下,让人有种想要信服的感觉。
烂泥潭里金鲤鱼,朽木丛中凤凰鸟。
纪伯桐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下可是有意思了。”
不过须臾一刻,顾臾却觉得他好像在这个巷子里磨过了几年光阴一样。这个男人在审视他,但同样,他也在审视着这个男人。如果说纪伯桐像是一头狼,那么顾臾就像是一条毒蛇。
终于,纪伯桐勾起唇角,牵过顾臾的手,让他领着自己走出这条弯弯绕绕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