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径直奔向院子里去,不一会儿,又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拽着妇人的袖子,“阿娘,我阿姊呢?阿姊为什么不见了?”
妇人不耐烦地甩开他,八九岁的孩子,生得瘦弱,一下没站稳,就屁股墩着地,疼得眼泪直流。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把孩子扶起来,“有好人家看上你阿姊了,今儿你还没下学堂,她就走了……”
年轻道人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这世上,有人生来登高楼,高楼之上,看不见这众生离苦。有人生来落尘埃,尘埃之下,万般皆不由己。
他云游四方,这样的事早已见了不止一桩两桩。
外面的扣门声响起,窗户纸上映出一个绰约的影子,他咳了一声,压了压嗓子,“进来吧。”
随着一声轻响,女子轻移脚步,把门虚掩后转过身来向着子闻道长轻福一身。她手提着饭盒放在桌上,熟练地摆放饭菜。
“婳儿主看你晚上连饭也不吃就回房了,怕你饿着,特地让我来给你送饭。”
她站直身体,头埋下来,声音较平常怯弱。
子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发现是玉簟,本来有一腔怒气现在却也不好意思发了。没了处撒气,他只好隔着人来讽刺一番,“哼,她倒是会躲懒,尽使唤你了。”
玉簟依旧没有抬头,她本也是不愿意过来的,可耐不住禾婳磨了一番,也只好硬着头皮来打这个头阵。
没有回音,屋子里的安静让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一个缩着,一个吃着也无味儿。
“你过来。”他缓和了语气,在桌上又布了一双碗筷。女子抬头看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已经吃过了,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你那么瘦,多吃点。”
他破天荒地给她夹了一筷,大约看她比自己的师妹还要瘦弱吧,心中升起了一起怜悯。这个姑娘也不容易,一步一步走过来,如果不是幸运一些,自己也就不会见到她了。
玉簟咽了咽口水,没想到自己能在一日之内看到这个男人不同的两面,生起闷气来像块冰,照顾起人来又那么体贴。
她偷偷的用余光去瞥他,一边又不动声色的端起饭碗,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喂食,隔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以为道长你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怎的如今为了一件衣服置气?”
他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仿佛要把她看穿。屋子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只是一件衣服吗?可能是这个人吧。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偏偏
是这个男人,来历不明,出言无状。禾婳多半是看中了他那副皮囊罢了。可这种浪荡子哪里值得自己的师妹追随,仔细骗了她,到时候还得回来自己这里哭。
“我是不信那个男人,怕他会害了你的主子。”
玉簟闻言,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静下心来继续宽慰他,“可婳儿主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她若是不稳重,太后怎么会托她办事?”
子闻向她投来狐疑的目光。
玉簟大着胆子继续说,“何况就算太后不作数,她好歹是钟南山的弟子,聆听关道长多年教诲,你与她一同长大,该是明白她的为人的。”
子闻低下头,没有话说了。
玉簟看着他的模样,有些丧气的样子,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起身越过桌子,两手撑在他的面前,眼睛大的有些可怖,“还是说你嫉妒他,你与婳儿主青梅竹马,你动凡心了?”
爱之深故责之切。有时候当局者不自知,旁观者清。
但玉簟心里又暗暗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子闻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语出惊人,被她吓得往后倒去。他在地板上摔了一跤,扶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挣扎着起来。
她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不动弹,似乎非要求一个答案。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探上她的额头,温度如常。
“你是病了吗?说出这种无稽之谈。”
他自认为道心坚定,在男女之情上并无感想。何以寄青云?唯有钟南山。成为第二百代道家传人,把黄老发扬光大,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宏愿。
玉簟悻悻地退了回去。但她心里还是留了这样一个心思。
子闻把她送到房门口,告诉她不要再瞎想更不要瞎说。刚推开门,就发现禾婳就站在门外,见到他出来,还有些惊讶,但随即甜甜地开口叫了声“十六师兄”。
“师兄。”她走过来扯着他道袍,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我知错了。”
子闻把她的手拨开,刚开始还能沉住气,过了一会儿,看她讨饶的样子又心软下来,“好了好了,你毕竟是我师妹。”
他特地加重了“师妹”两个字,好让旁边的玉簟听清楚,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