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的这点心思到底也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张员外沉吟一番,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也罢,我带你们去我老父亲的房里看看吧,自他去后,我也就简单地打扫了一番,不曾多动。或许那儿会有婳儿主想要的东西。”
禾婳满意地回以一笑,站起身来,朝着张员外福一福身。
张员外连忙虚扶一把,怎么说婳儿主也是姓禾,这样
客气倒使他这个六品如何担得起。
他让管家取来钥匙,便带着她们穿过一个抄手游廊,途经一个小池塘,张夫人带着女儿正在采莲子,面上隐隐透着担忧地看着张中翰,他只点头示意,也不作停留,路过就往后面去了。
看到前面有一处有些老旧的院子,禾婳就知道到了,这里应该就是谏议郎的生前所居。
张中翰手里拿着钥匙,上前一步去把锁打开,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有一股霉气瞬间扑面而来。
几人都呛得用袖子捂住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这味道才渐渐散去。
“不好意思,诸位。”张员外歉意地解释道,“我父亲去了以后,这里就没安排人进来住过了,也就不大讲究,只每逢半月打扫一次,多少有些埋汰。”
禾婳用手在面前晃了晃,“没事。”
她环视一周,进门的左手边是一个书桌,上面还安置着文房四宝,墨砚已经干了,牛毫毛笔悬在笔架之上。禾婳走过去,书桌的中间相较两边要平滑许多,谏议郎生前定是在无数的夜里,借着昏黄的灯光,伏在桌上笔耕不辍。
而再往里,有一张木床,上面铺着厚厚的絮被,那就是他生前与病魔缠斗的战场。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是躺在床塌上,有气无力,最后等着黑白无常来带着他的魂魄走向奈何桥。
人生,一睁眼,一闭眼,就那么过去了。
她甩了甩头,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文书手稿,禾婳拿出来看看,有些是题诗,有些是从书页上摘抄下来的。
玉簟也走过来,翻看一下其他的地方,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这个姑娘,细心得连床头都要看看。
张中翰看着他们这样翻箱倒柜,房中一下就变得有些凌乱,他倒也不恼。只是又想起了自己的老父亲,用袖子拭了拭自己的眼泪,然后拍了一下林居甫的肩膀,“你也去帮一下婳儿主吧。”
之后他就转身到屋外了。终是有些不忍。
林居甫也加入了这个翻箱倒柜的阵营。三个人在屋里,时不时还被角落的灰呛一嘴,不过和她一起干活,他也乐意,没有丝毫的怨言。
最后不仅是明摆着的东西,连床底,房上的悬梁,衣柜底下都找了一遍。禾婳吩咐凡是有文字的东西都要留下来,最后汇总整理一番,但最后关于那次事件的东西少之又少。只有谏议郎写的一篇十分隐晦的文章,似乎是骂王相奸佞专权,祸害忠臣等等,口头泄愤而已,不足以为证。
三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屋子,张员外在门口便迎了上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林居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抱怨了一声,“老师,这灰也太厚了点。”
婳抬头看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没什么收获。”
张中翰辩解道,“可我父亲临去之前也没有交给我什么东西呀。当时偏房的堂哥堂弟都在,阖族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禾婳正想有此一问,不料张员外倒是自己率先交代了,看着他一脸委屈的份上,自己倒还不得不收起了疑心去安慰他。
“张员外想到哪里去了,你且安着心吧。”
她扯着袖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太舒服,又看了一眼玉簟,她皱着眉头,大概也是有些受不了了。
“今日我看就先到这里吧,张员外你若是想起有什么落掉的细节,记得来客栈找我。”
张中翰点点头,吩咐林居甫,“你替我送送婳儿主出去吧。低调点,别让人太注意了。”
林居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禾婳捏着裙子,跟在他的身后,出了这个院子。
回去的路上,禾婳突然问起了他一个问题,“今日你把话都听了,你可有什么看法?”
林居甫笑着同她拱了拱手,“我就是个纯粹的诗人,我不懂政治,最近想的只有一件事,写上一篇美人赋。至于你问的,我没什么看法。”
她侧过脸去看这个书生,也是脾气古怪,人们都说文以举士,他倒好,竟然对这个满不在乎。东晋有个诗人叫陶虔,也不喜好官场,后来下地种田去了,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仿佛他已经习惯了世人对他的惊讶,书生无所谓地耸耸肩,“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真正的好诗好文采,不是在官场,而是在民间。它从来就不是我取得地位财富的一种手段,而是林某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