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伸手朝他的脑袋给了一记爆栗,“混球,胡说什么。”
接着一把把手帕夺过来平摊在桌面上,“这是本王花了好几座宅院才托人从一个大食商客那讨来的,现下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有什么作用,但是我偶然看见为皇上炼仙丹的方士跟这个商客往来密切。”
方士?那不就是群只会唬人的怂蛋吗?见到自己都得绕道走。
纪伯桐抓住晋王的手,“你也想成仙?”
“你啊,”晋王感觉纪伯桐的脑
子此刻都喂了狗了,伸手指着他的鼻头数落,“你大事能成,却小心败于细节啊。”
他又指着桌上那一方丝帕,“我的人跟踪回信说,大食商客是北方货郎商,可每次来大燕做交易,都要先路过大食东南的谷粮三州,其中数在乌丽城州待的最久。我怀疑这帕上的花也是出自那里,你这次外出,也帮我去查查这花儿主要种哪儿,都有什么作用。”
纪伯桐见他认了真,八成也不是件小事,故也换了副面孔,起身到桌前恭敬跪下,两手交握,“是!”
两人又畅饮一番,眼看这时辰晚了,晋王妃还在府里等着查岗呢,晋王只好起身告辞。为避人耳目,他俩不能一起走,待晋王从后门上了马车之后,纪伯桐又自饮了一会儿。
内室外又传来舟月的吴侬软语,浅唱低音,“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他在内室的桌上放了一大把银钱,起身走了出去。正要出门去,却被舟月扯着他的衣角叫住了,低头看见她正仰着水嫩的脸蛋看着他,“客,你的衣角破了个洞,脱下来,奴替你缝上吧。”
他心一软,就点头同意了。
舟月也是个心灵手巧的,还在他破洞处原来的基础上绣上了只展翅的鹰,寓意高飞。
舟月咬断了线头把衣物还给纪伯桐,笑着说,“客家中应是缺个女主人为你照料这些的~”
纪伯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目光遁地,匆忙起身,刚要打开门出去,又回过头来对舟月说,“内室有笔钱你好生收住了,若是不想接客,我跟妈妈说一声,她不会逼你的。”
舟月笑着朝他行个礼拜别。
纪伯桐回到镇安侯府,吩咐应奴给他收拾衣物,又让看院给他备上两匹好马。
翌日,当告假请柬递上去之后,他就带着应奴,驾马离开了燕京。
燕京近来的雨是下个不停了,歇了两天,便又天色朦胧起来,只是这日的雨小,风也和煦。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镇安侯府门口,赶车的马夫从后面拿出车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里面的那人出来。
一把油纸伞在雨中如素色白莲一样地展开,伞下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孔――一真道长。
他移步到府门口,给小厮递上名贴,想要登门拜访,“还烦请小哥通传一声。”
小厮知道这人是谁,问这燕京城中,还有谁能有一真道长这样的出尘若仙的气质?但他却礼貌的向一真道长行个礼,并没有伸手去接名贴。
“道长还是请回吧。”小厮出于对修道人的敬仰,客气地答道,“我家将军现下已不在府中,辜负了道长,给你道声歉意。”
一真道长依旧温润如清风,“那纪
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可有归期?”
“暂未定。”小厮又想起了一件事,在脑中回想了一下,“不过,家主说,若是相国府有人过来,遣小的给一句回话。”
“贫道恭听。”
“若棋盘之上,只顾弃车保帅,到后来兵越来越少,那跟做个寡丁有什么区别?况乎敌者,计千百,层出不穷,寡丁纵能耐天大,又何足以抵抗?”
回去的路上,一真道人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小厮的那句话。到了城门关的时候,他突然叫停了马夫。
“道长,这还没到相府呢?”
一真道长掀开车帘,连车鞍都不用了,一把跳下车,双脚落地之处,沾上了路边泥水。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出来走走,稍晚自归。”
马夫还想说什么,一真道长却不给他机会,挥挥手让他走了。
他自己则弃了雨具,漫步在雨中,任由雨水和着路边灰尘弄脏了他的道袍。
他寻步走出城门,不知不觉竟来到郊外的一处白云观,里面的道长主持见他同为修行之人,就邀他进来。
“仙长看起来似有烦苦萦绕在心头啊。”主持走到简陋的茶桌上,给他倒了一杯茶。
一真道长喝了一口,面色不改,微微叹了口气。
主持又走到他的面前盘膝坐下,“仙长可知贫道刚刚倒的那杯名为苦茶,可你喝下去无动于衷,说明你内心纠结之事要比我这苦茶还要苦得多啊。”
一真道长这才开口,“贫道自出山已有十余载,自感已受尘世污浊,对不起尊长教授的道业,心下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