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桐盯着他们,没有想到,一真道长居然还能冲着他微笑。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能笑,莫不是想送自己一程?
相国此时酝酿好了情绪,端的是一副怒发冲冠,伸手指着纪伯桐,喉结滚动,“大胆奸佞,你还不快快伏法!”
纪伯桐也丝毫不退让,拿出自己在军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魄力来,“纪家祖上,世代效忠,为国鞠躬尽瘁。我太爷爷,是大燕的开国功勋,祖父是平定了民间起义的威武将。”
他站起身来,眼神
逼人,向着相国步步靠近,大声说,“父亲,在十九年前的燕食战役上身先士卒,身负重伤仍奋勇杀敌。后归京修养,闻得战败,忧结于心,郁郁而终。如今伯桐不敢自享安逸,到边关锤炼七载,吃的是糟糠饭,睡的是冷衾被,敢问相国,我是如何成了奸佞!”
一番话荡气回肠又诉苦诉忠,燕皇听了,别过脸去,想到纪家,微微动了恻隐之心。
相国怒目圆睁,与纪伯桐较起劲来,“正是因为你的父亲,你对大食怀恨在心,为了贪功,为了私仇,你就挑唆皇上出兵。”
“皇上啊,”相国转过身去,对着大殿上的燕皇狠狠地一扣首,“皇上可知,这几年南方闹水灾啊,多少大燕百姓流离失所,小的才那么大一点儿就没了爹娘,挂在树上看着滔滔的洪水一个劲儿的哭。百姓哪儿还有什么余力交田税?若是动兵打仗,又得凑军饷军粮,这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相国说到动容之处,老泪纵横,一真道长要过去扶他起来,却被他狠狠一推开,大有长跪不起之意!
“皇上你是天下父母,庇佑万民,万不可让你的子民遭受灭顶之灾啊!”
燕皇老脸一红,指着相国,“你……你……”
“臣领百官弹劾镇安将军纪伯桐,望吾皇恩准!”
燕皇一甩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身后的龙椅之上,他此刻听着相国的指桑骂槐,虽心中愤怒,但对方又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台阶下。
“纪伯桐!你……”
纪伯旋即转身跪下,“血口喷人,三言两语,没有证据,臣不服!”
燕皇用手捏着眉头,这场架,吵得他脑子疼。方士的仙丹吃完了,得催他再赶紧炼。没有这宝贝,他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时,大内监上来了,说晋王请辞。
唉,他都忘了。今日这个时辰本与晋王约好去赏名画,现下都给他耽搁一个时辰了。难得这个傻弟弟,居然还等了这么久。
“叫他也上来吧,朕这个皇弟,品画评书是个行家,有几分见解。我倒想让他来给我判判,堂下二人,谁对谁错。”燕皇对着大内监吩咐道。
不一会儿,大内监领着晋王上殿来了,他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对着燕皇恭恭敬敬行一个大礼,然后退却一边。大内监附耳在他脑袋边轻语几句。
燕皇看着他,低着头,垂下眼,像是在听学究讲课一样,认真无比。
“晋王,你觉得呢?”
他努力地想要去看清对方的表情,只见晋王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向燕皇拱手。
“臣弟不懂朝政,皇兄觉得谁对,谁就是对。”晋王语气谦卑,“只不过,臣弟近日听到一传闻,不知是真是假。据说西戎小国,派人混到水灾难
民之中,大放厥词,鼓动他们造反。又在两国边境,不断骚扰我大燕边关城镇。”
燕皇更生气了,随手抄起一个物件就往台阶下砸,一个精美的三彩瓷就此碎得四分五裂。
“西戎那群贱奴,也敢来到朕的国土来碎嘴!”他伸手指了指相国,又指了指纪伯桐,“可怜我自己的人与我不同心,还在这狗咬狗!”
一真道长这时往前一步,把拂尘一甩,“贫道有个主意,皇上或可听一二。”
“讲来――”
“大燕此时虽国力不足,但也决不能叫小国随意欺侮。”他走到相国身边,“打西戎需要多少银钱?”
“洛州一年商赋足矣。”
又到纪伯桐的面前,眼神定定地看着他,“那又需要多少兵力?”
“我令下雍州兵力,再向洛州借其常备军足矣。”
“皇上,”他站身起来,面向燕皇,字字掷地有声,“若相国真为南方百姓安居乐业着想,当为民清除这蛊惑人心的犯事贼;若是纪将军真想效仿先烈为国尽忠,当放下私怨力争破西戎。”
然后话语戛然而止,点到即停,他又行一个礼,退回原位,嘴唇紧闭。
但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燕皇脑海思索着,西戎是小国,但若拿下了它,也是可以论功绩的,千秋万代之下,他有此功傍身,也不至于是一个无用之君。
“两位爱卿觉得呢?”
相国率先答道,“臣从命。”
纪伯桐看了他一眼,向上拱手,“臣从命。”
燕皇走到台阶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