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儿的神色一暗,低头不语。
南九知道说错话,忙笑道:“同罗部自然不会如此的。”
茗儿叹道:“其实夫君也不曾说错。阿爹的确反叛大唐两次。”
南九有些错愕,不知道阿布思还有反叛大唐的历史。
茗儿沉思一番,淡淡道:“三十多年前默啜可汗意图恢复突厥基业,欺凌我铁勒九部。思结部磨散率先起兵,很快就被打败。后来阿爹召集五部合力抵挡默啜大军,还是战败。第二年,阿爹率领五部精锐偷袭汗庭;此后默啜亲统大军踏平我肥沃草原,阻断我同罗水,将我们赶到狼山 之中,他又北上屠杀拔野古部,几灭其族。”
南九有些狐疑,茗儿部落的遭遇怎么与她讲的黑石帝国的故事如出一辙,难怪他深信黄金勇士这个传说了。
茗儿继续道:“也是天不绝我铁勒,默啜得胜途中,中了阿爹的圈套,遭到伏击,被拨曳固首领颉质领迸卒追至柳林,最后头颅被砍!”
南九以拳猛击手掌,赞道:“好,想不到岳父如此神勇,竟然把突厥可汗给杀了。”虽然手刃默啜头颅的不是阿布思,但此次伏击战是其指挥,足见此人胆略过人。
茗儿抿嘴一笑,继续道:“我铁勒九姓与突厥已是不共戴天,阿爹只有率领残部归顺大唐。本来要东投契丹,有人说前两年仆固部的设支早早归顺大唐,极受唐廷礼遇,设支还被封了「金微都督」之职,以夏州为其族人群居之所。如此权衡再三,阿爹南下归唐。
谁曾想,唐廷对此后归顺的铁勒九姓甚不如前,我部族被安排在受降城以北,不但不配足粮草,还将我五部组成横野军为大唐四处杀敌,如此过了几年,各部损耗太大,陆续有部落弃唐北归。
当时大唐正与毗伽可汗大战,朔方军侦知仆固勺磨部与毗伽可汗有密谋,意图偷袭受降城,故而伏击仆固勺磨部。当时我部落靠北游牧,阿爹以为朔方军也要对我们下手,于是与仆固设支部一同返回漠北。
后来,朔方大总管将仆固勺磨部首领骗入受降城,将其绞杀,留在城外之人也被屠杀。我姐姐也死于乱军之中…”
南九惊愕不已,想不到同罗部与大唐还有如此恩怨。
茗儿黯然落泪,缓缓道:“五年后,先前归顺大唐的仆固部设支部亦返回突厥。毗伽可汗对父亲甚好,封他「左杀西都护」之职,统领突厥「左厢察」大半精锐。
唉,可惜我部落过了不到二十年安生日子,登利可汗与其母合谋杀死「右杀」,与我父亲要好的「左杀」阙特勤又杀死登利可汗,突厥乱成一片,最后阙特勤也失败,父亲只得护着毗伽可汗的一些亲眷重投大唐。
当时的「左杀东叶护」正是仆固部设支的儿子乙李啜拔,他也不愿意铁勒九姓相互残杀,又逢唐廷密使游说,随后也归唐了。”
突厥是多名族组成的一个草原帝国,铁勒九姓只是依附其中的一支;到了突厥后期,正统的金山一脉慢慢沦落,其他各支崛起,铁勒九姓的实力增长迅速,慢慢与突厥人有了矛盾。
铁勒九姓由九个部落或种族组成,几十年前最为强大的两支是仆固部与同罗部,这两个部落一北一男世代居于同罗河一带,也就是贝加尔湖北部,两支世代友好,有相互通婚的习俗,后来慢慢南迁,一起到了「狼山」一带,也就是霍去病封狼居胥之地。
「杀」可简单理解为宰职,突厥东西跨度过大,设有左右「杀」,即左右宰;「杀」下设东西都护,相当于大将军之类官职。
「特勤」是爵位,类似亲王,是可汗的兄弟、亲子的头衔;「阙」是默啜可汗的侄子,也就是毗伽可汗的弟弟,当年就是此人拥立毗伽可汗登上汗位;后来神勇无敌的毗伽可汗被权臣梅录啜毒杀,「阙」带兵勤王,杀死梅录啜,拥护毗伽可汗之子伊然可汗;而伊然可汗不久死了,继承者是毗伽可汗另一儿子「登利可汗」,也就是突厥最后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可汗。
当时「阙」与另一兄弟分别为左右杀,一东一西掌控突厥军政,阿布思与乙李啜拔就是「左杀阙特勤」最为倚重的东、西叶护。
茗儿说完这些,黯然一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忧愁与困惑,好似在诉说自己部落的命运为何如此艰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