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驾之人左右看了一阵,下马走到小屋,敲开房门。
屋内亮起了一盏油灯,一人道:“崔兄弟,让你受苦了。”
南九对这声音有些熟悉,好似上次与茗儿、沫儿在魏郡码头的小树林里听过,很像是白县尉的。
另一人笑骂道:“都怪俺没穿你送的软甲,不过你们馆陶县的下手也太他娘的狠,居然一刀砍到老子胳膊上了。”
南九大惊,崔大翁还没死,竟然躲到了这里!
白县尉恨恨道:“下官定要寻个由头把那小子砍了,替崔兄弟出气。”
“算了,俺随大王杀胡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伤不算什么。你有这心,兄弟记着,外面情形如何了?”
白县尉小声道:“黜陟使得了那些东西,总算有了面子,前日已经启程回京,此事应该了结了。”
“唉,俺那些兄弟总算不白死了。”
白县尉陪着叹了会气,笑道:“今晚令狐县令本来要亲自探望崔兄弟的,听说柳家上次做的事有些不干净,他亲自带人处理去了。”
“哈哈,俺一粗人,何敢劳烦县令到这鬼地方来看俺,等此事了了,俺去馆陶拜访他。”
听了白县尉的话,南九心生疑虑,突然醒悟过来,只怕刘先生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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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九悄悄退出林子,依着原路返回。远远看见村口聚着十几个火把,又听到妇人啼哭之声。心中暗叫不好,忙飞奔过去。
刚刚跑到村头,围在二娘门口的一群人呜拉一声散开。几个不良人押出两人,屋内又抢出一妇人拉住一皂衣,哀求道:“你们抓错人了,老奴媳妇不是那种人,你们冤枉了她啊。”
那不良人不由分说,举起刀鞘往老妇人肩膀就是一刀,又见这「刁妇」不肯松手,一脚将她踢翻在地。
一老者指着身旁一个光膀汉子,冷哼道:“大嫂,这奸夫淫妇被抓一个屋子,你还要维护这贱人。三财可是看得仔仔细细的,由不得你辩解。”
三财笑嘻嘻道:“他们还想套俺的话,嘿嘿,谁晓得俺岂不也在套他们的话。”
老妇人明白过来,这些人闯到家中抓人,更加证实了儿子死得冤枉,一时哆哆嗦嗦指着老者与三财,悲愤不已,口不能言!
二娘心如
死灰,如木偶一般被套上枷锁;刘先生因为是勋官,只是双手被锁了铁链。二人被押到一个圆领襕袍官员面前停住,这人正是馆陶县县令令狐潮。
见到这个勋官一脸倨傲,令狐潮心中冷笑不已,一会出了村,叫你晓得本官的手段。心中如此想,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口中却要义正言辞。
“本官教化一县,倒是头一次见你这般无耻之徒。你与寡妇通奸被抓现行,还如此做派,真是让本县敬服。哼,只怕用完「请章」你也就一平头白衣了,说不定使君还要另治你的罪,到时候有你好受的。”「请章」就是拿勋官当罪的意思,若刘先生被判两年徒刑,他这个勋官可抵掉一年,剩余一年可使钱粮免牢狱之灾,只是这身皮没了。可见时人为何如此热衷官场了罢,武则天就是利用这一招,大开「获勋」方便之门,借此赢得了不少底层官吏的拥护。
刘先生侧过身子依然不理睬这县令,好似在思考自己的什么难题。
二娘已晓得伸冤无望,不能再累这个好心人,喃喃道:“没有,他是奴家夫君的故友,今日只是过来赴约。”
“故友?哼,那为何在村里不安分?”
令狐潮这话明着说通奸之事,实际上是问刘先生为何打探二进死亡之事。
二娘道:“他要祭拜先夫,故而就想去林子里头看看,你们要杀要剐,只管寻奴家便好。”
族老凑到令狐潮面前,谄媚道:“明府,他仆人不知逃到何处了。”
令狐潮略略错愕,不想百密一疏,竟然还有漏网之鱼。不由再次打量起这个勋官,冷声道:“你当真是去里头祭拜故人?”
刘先生淡淡道:“不是,我是专程为了放马滩而来!”
令狐潮的脸色大变,指着刘先生喝问道:“说,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刘先生戏谑地盯着令狐潮,说道:“我乃京兆府瓷商,此次前来就是要探寻邢窑白瓷做旧之法。”
柳家的旧白瓷卖得极好,这是众所周知之事,这人过来探访究竟,倒也能说得过去。令狐潮察觉自己反应过度,显得很尴尬,清了清嗓子,又问:“你那仆人跑哪里去了?”
话刚出口,令狐潮觉得问得很傻,自己带不良人来抓捕通奸之人,那仆人定是听闻动静,早就跑了。
令狐潮正要再问别的,不料这勋官又扔过来一枚炸弹。
“此刻他应该在放马滩!”
令狐潮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响,今日正好押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