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抹了把眼泪,冷声道:“你又来作甚。”
老者打量南九与刘先生一番,嘿嘿笑道:“俺今日是寻你舅姑的。”说罢又对老妇人笑道:“大嫂,恭喜你啊。刚刚县里把你录入供进簿了。”
老妇人指了指老者颤巍巍站起来,嘴巴翕动几下说不出话。眼看老妇人就要摔倒,南九忙上前扶住。
原来老者是村里的族老,正是二娘口中不轨之人。
二娘咬牙寒声道:“舅姑一大把年纪,如何能录入供进簿,你这不是成心要逼死奴家婆媳。”她又指了指族老身后几人,凄然道:“你,还有你,平日都是与先夫交好,如何也忍心欺辱他的白发老娘。”
被二娘手指点到的二人神色有些不自然,低头不语。
“哼,录入供进簿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俺花了大力气为你舅姑争取到这个名额,你莫要不识好歹。”族老背着手踱步走到二娘身旁,老眼里射出一丝贪婪,奸笑道:“二娘若觉得不妥,俺也可以求县里把你舅姑的名字画掉,可是这要费一番波折哦。”
录入供进簿就是成为织户,听起来好像是以后可以吃官家饭,实则比自行织造的散户更为可怜,命运更悲惨。
这些织户所用丝锭由官府提供,根据官府规定的花样织布,要定期交布,否则就要受到责罚;此外,在完成官府指派任务前不能自行织造,更别说私卖了。地方上就借此盘剥这些织户,任意加码欺压,导致很多织户成了免费的私人奴仆。
再说了,织布是一件极为劳苦之事,往往织一匹布要熬到深夜方可成,老妇人少说六十多岁了,如何能长时间辛劳。老妇人婆媳被族老拿捏住,又无奈官府的权威,悲愤不已。
族老背负双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假意心疼道:“俺看你倒是有些姿色,又极为孝顺你舅姑,不如早些改嫁削籍算了,这样官府就无法录你舅姑入簿了。再说了,你男人被妖孽勾去了魂,麻三姑算出你今年有大劫难,只有改嫁方可消除,你还守着这屋子作甚?”
二娘的银牙紧咬着下唇,一丝鲜血从唇角渗出来。老妇人更是悲愤,恸哭自己连累了儿媳,只盼立刻离了这世道才好。
族老正得意时,刘先生冷冷道:“官府供进簿都是一年一造,而且待选织户都是要呈织样随簿子到郡里报备,然后再由都督府核准方可正式造册,你们乡里最快也要到年底方可拿
到核准的供进簿,你区区一族老如何这么快知晓阿婆被选上了,莫不是你故意借官府名头欺压这婆媳。”
婆媳二人不解地看着刘先生,很显然头一次听说录入供进簿还要如此办理的。
族老呆愣片刻,捻了捻胡须打量刘先生,突然呵斥道:“你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俺自然是得了县里的信,才来此通知她的。”
刘先生伸出手,淡淡道:“既然如此,拿县衙文书来!”
族老认真打量了刘先生一番,讥讽道:“官府文书如何是你这白衣之人随便看的。”
“族老说话要当心,织户名录可是要张榜公示的,由不得你满口胡言。你若拿不出,某这就可以告你个捏造官府文书、欺压良善之罪。”
族老的身子不由一颤,心中俺骂,哪里来的刺头,坏了好事。转而老眼一转,指着刘先生冲老妇人色厉内荏道:“大嫂,这是何人。难道你不知官府最近在查逃窜的走私贼,莫不是歹人藏到你家了。”
二娘已知供进簿之说纯粹子虚乌有,不过是族老拿来吓唬她的把戏,顿时心神大定。
“这位先生是奴家亡夫生前好友,今日特意上门拜访,何来歹人之说。”
刘先生扔出一张过所,冷冷道:“过所在此,自己看去。”
族老一脸狐疑,拿起过所仔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眼皮突然跳了几下,满脸堆笑恭恭敬敬送还过所,朝刘先生深深一拜。
“唉哟,原来是刘骑都尉,小老儿瞎了眼,瞎了眼。”
“某懒得入仕,只是借这勋官之名行商坐贾,当不得你大礼参拜。不过某在郡里倒是认识几个朋友,你若真想看今年的供进簿,某可以帮你去打探一番。”
族老脸色变得煞白,忙说不敢,灰溜溜带人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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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等人走后,老妇人对刘先生千恩万谢。二娘突然跪在刘先生面前,哭道:“求先生为奴家伸冤!”
刘先生一脸悲悯,扶了二娘起身回话。
原来二娘的丈夫唤着二进,上个月与村里的三财一同去满谷村柳家作活,后来不知为何就摔到坑里死了,让人生疑的是:这坑也不深,最多就一人高,二进怎么就摔死了。
二娘忽然记起一事,忙背过身子从怀里取了一个物什出来,展开手帕里面是一小块酱釉陶碎片。
刘先生的神色一变,忙问这碎片从何而来。
二娘说是从夫君的手中扣下来的,在给夫君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