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两人互看着,都是心生欢喜,所以没有注意到斜下里那扇窗悄悄
推开缝的窗:赵素雅隐在窗后,看着自己父亲和白闹和谐的景,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来,包含的除了欣慰,好像还有某种得逞的得瑟。
月从庭院爬上了屋檐,而黑暗又黑暗了点。白闹已经在赵之丰的带领下出了赵院,出了沛城,一路向东,走了很久很久,远离了灯火,远离了更夫的叫唤。赵之丰说这是一场入门历练,唯有通过方才能得到他的指点。师威厚重,白闹不敢多问,闷头跟着,不管目的地在何方。
扑簌簌的,身旁突然有一阵叶落下来,吓得白闹一个颤栗,他这才抬头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微弱的月光下,横着的是树枝,竖着的是树干,躺着的是杂草,挂着的是夜蝠,听到的是嘶哑凄厉的叫,问到的是腥臭刺鼻的味,而赵之丰…
等等,赵之丰呢?
白闹暗道一声不妙,刚刚拜师就掉队了,日后还谈什么倾囊相授,赶忙拨开了眼前的青藤遮眼,一步跨了进去。
还不见赵之丰的身影,倒是脚下好像踩到什么圆润光滑的物体,身体随之滑到,重重的栽在地上,与此同时,一阵阵清晰的“咔嚓”声音响起,白闹不安的坐起身来,向身下摸去,拿起来,借月光一瞅,居然是一根枯骨!
惊恐起身,望向四周,月也适时的钻出乌云洒下光辉,枯骨,遍地都是枯骨,发黑的,泛黄的,纯白的,带血的,连肉的,光杆的,没看见倒也罢了,看见了就连空气都变了,一阵阵的恶臭传来。
有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白闹下意识的就要往回跑去,然而一转身,脑海中就闪过赵之丰的身影,悻悻地收回腿来,整理好了衣服,一咬牙,调转方向狂奔而去。
耳边风呼啸,身后枝鞭策。白闹憋着一口气,只管一股脑地往前冲刺,只是就连那空气中的味道都淡了依旧没有见到赵之丰。
白闹自以为经过这一番追光逐月甩掉了身后的惨绝人寰,于是放慢了脚步,想着喘口气,却不想每一寸所踏足的领域,都是软绵绵的,心生好奇,不免低头看去。
“啊!啊!”
山野突然传来两声惊呼,一前一后,一短一长,一低一高,这声音正来自于白闹。
先是看见一条胳膊,白闹赶忙退后两步,还没得来道歉,又发现了一条腿,忐忑的顺势向四周望去,居然有无数的尸体杂乱的摆放着。
没有一个完整的人形,突兀的残肢依靠各色的衣服碎片昭示着它们的归属。倘若是枯骨踩过去也就罢了,可这是有血涌动,有肉附着的一副副躯体,当下惊扰了冤魂又是
否会惹出一堆鬼军来,白闹孤孤立在中央不知所措。
天公不作美,刚刚露头的月又被遮挡,收了皎洁的光辉,留下空旷的黑。白闹如荒漠孤草孑然一身,暗夜如漫天风沙虎视眈眈。敢于活动的,只有脖子和头了,白闹时不时的转动着,确认自己活着,也确认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作祟。
可惜,轻轻的一阵风吹来,那现有的焦灼的安逸就消散了。乱发遮住了眼,待拨开来时,一队鬼军印入眼帘,一如白村灭城的晚上,那无眼的马猖狂,撒着蹄子就脚踏过来,那披甲的鬼恣肆,扬着长枪就冲杀过来。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仿佛又回到那个人畜不留的夜晚,白闹的嘴唇散去了红,眼睛散去了神,拳头散去了力,牙齿碰撞和急促呼吸的声音此起彼伏,眼皮不断的垂下来又抬起,那节奏跟着马蹄越来越快。
白闹只得步步后退,可酥软的双腿哪有烈马快,转瞬间,那队鬼军的长枪就扎来。
忘记了存着血龙的拳头,忘记了孕育内劲的体魄,也忘记了终日里幸苦的拼杀,丢掉了眼红的仇恨,丢掉了面对的勇气,也丢掉了平日里幻想的前景,白闹选择用最软弱的反抗方式向死神妥协:举起双手交叉于面前,外摊手掌示意无奈,一副遇迎还休的样子!
鬼兵不会因为白闹可怜的样子而心生不忍,他们坐下的马无时无刻不在冲锋,他们手中的长枪无时无刻不在折光,他们头顶的幽冥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燃烧。
他们,来了!烈马,昂首!长枪,落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