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折断时间操劳一些。”
低头穿过迷宫一样的建筑甬道,竹筒最终到了外事公公手中,几经辗转,来到了一座宫殿前。
御书房。
老太监双手捧着竹筒,非男非女的声音从其口中传出,如山鬼泣诉,“启禀陛下,鹞鹰来信。”
其身前男子,刚刚临帖完毕,对照着《兰亭序》本帖比对。若是有合心意的地方,眉宇稍舒,嘴角带笑。若是有不合意的地方,面上微恼,颇有几分孩子气的样子。
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大殿清幽。香炉中,青烟袅袅,从瑞兽的嘴唇中吐出,飘过一只雨过天青色的茶杯。茶杯上的冰裂纹极为好看,高明的匠人通过特殊手法,使得冰片微微凸起。自院外的幽潭中反射进来的眼光照耀在杯壁上,映出一幅山水画。
几户人家,几棵细柳,几座矮山。青烟飘飘直上,氤氲了茶杯中吐出的白雾,一根手指将凑近杯口,上面翠绿色的扳指被水汽一喷,如同要滴水一般。
男子欣赏完毕,微微叹息,抬起头来。其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
“唉,还是只得形,不得意啊!”男子抿了口茶水,虽是在说临帖之事,自有一股寂寥落寞之意传出。
想想也是,放眼天下,他是唯独一个以朕自称之人,所有人见了他,都要低头,都要行礼。这世间能让唯一能让其敬仰的,便是头上苍天,以及祖庙中的列祖列宗。
自男子小时候便一直侍奉在左右的老宦官,自然知道此事该说什么,面带谄媚,“陛下乃是天之骄子,管理这偌大的疆域,所学无一不是治理天下的经义。每天都要殚精竭虑,为国朝奔劳,哪有时间练字。”
“可惜,朕的一片苦心,总有一些人不领情,搅得整个朝堂乌烟瘴气的。”
老太监不敢搭话,宦官外戚不得干政这是祖训,他哪里敢越雷池半步。
“朕跟你这老东西说这个干嘛?”男子自嘲一句,心情颇好,笑骂道:“就你这狗奴才会说话,讨朕欢喜。”
“冤枉啊,奴才这可都是肺腑之言,莫说陛下随手临帖,哪怕是信手涂鸦,在奴才眼中,也比那什么王羲之的字要好得多。”老太监叫着撞天屈。
“那是因为朕还坐着皇位。”
这位一国之君说着,挥挥手,自有小太监手脚麻利的将案桌上一切收拾干净。男子散去书卷气,那个君临天下的君王,让所有人不敢直视。
老太监适时呈上竹筒,萧旭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问道:“她在哪?”
“尚公主自观星楼下来之后,去城中饮酒去了。据影卫回禀,尚公主正在弦月阁与人对弈。”
“这倒是奇闻,自从上次把国子监的祭酒杀得丢盔弃甲之后,她便视下棋为小孩子的玩意,朕想领教一二,总是被她用老大不小之类的话顶回来。这京中就没有几个看得过去的棋手,每次与朕下棋,不是想着怎么赢朕,而是想着怎么输得漂亮,每次都不尽兴。唯一一个敢于朕厮杀之人,又不愿意和朕下,唉,还真是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欺我啊!”
萧旭空中的她,自然便是南宫艾了。这位皇室贵女,属皇室隐脉,从不干涉朝政,乃是南宫氏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在国朝中有这样一个说法,皇室之人,国姓为萧,祖姓为南宫。能以萧为姓之人,身份或许不俗,但能以南宫为姓之人,身份必定尊贵无比。
这是大家族的通常手段,总要给流一条后路,布置数道暗子。即便是某天国朝覆灭,大厦将倾,南宫氏终能得以传承,暗中蛰伏,等待天时。
两人之间差着辈分,但年龄相若,且这位皇帝名义上的姑姑,巾帼不让须眉,好舞刀弄枪,外出必着盔甲。因其脾性与皇帝相投,故而时常受邀,来宫中与侄儿相聚。
这位女子出彩的不仅是其身份高贵,更因为其乃是天下七位绝尘谋主中的一人。在其还是少女之时,外敌来犯,这位奇女子受命自祖地出世,为景帝献上锦囊妙计,是以天下大安。
“陛下,需要派人将尚公主召回来吗?”
“小姑在与何人对弈?”萧旭带着分好奇的问道。竹筒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夜色如水,这位天下间身份最为珍贵之人,似是有难断之事。
“燕国余脉,燕兆之女,随帝姬游历四方,此时正在城中。与尚公主对弈之人,便是帝姬。”
萧旭了然一笑,“原来如此,绝尘谋主,与世间奇女子的对弈,定然精彩至极,可惜朕有要事,否则定当前往一观。不必召她回来,派个激灵点的奴才前去,将棋局记录下来即可。”
老太监领命退下,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