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上树产卵为求繁衍,是生机延绵,也是死亡之刻。每当这时,捕鱼人悄悄走近,用兜在下面接着,竹竿在树上一敲,鱼儿便纷纷落网。
天色还很暗,道观中一夜未熄的香烛,在屋子里积蓄了众多的烟火气,熏眼不说,还有些呛鼻。道童已经起床,洗漱完毕。
他从小木屋走出,发癔症的看了一会山涧,才想起撩起道袍,飞流直下。
一泡宿尿涌出,道童脸上露出满意之极的神色,只是眼中仍旧有些凝惑不肯散去。他小大人般的背着手,在悬空高台上踱步,稚嫩的声音从口中传出,“石盘?那是什么好玩的东西,道经中都对此缄口不言,师父和那两个家伙也都是这样,说道关键处就不说了,存心钓人胃口。”
道童一个人嘀咕好一会,最终还是泄气的摇摇头,径直向师父所在的院子里走去。即为请安,也为昨日之事醒惑。
随着道童推开木门,香烛烟气向外飘去。他抬高脚跨进门槛,这里什么都好,只是无论是座椅还是门第,尺寸都不是那么尽人意,让人出入都不便,他已经不止一次踢到门槛。
而且,道观里连起居坐卧也有要求,譬如他这样的道童,除非自己悟道打坐,否则都是要跪坐的,又累有不舒服。
“徒儿给师父请安。”
道人点点头,还未睁眼,徒弟的声音继续传来,“师父,有位施主说,炭火之气对人体不好,您点这么多香烛……”
“无妨,我十年之前,已经龟息自如。”
道童有些委屈的道:“如果少点点香烛,也可省下来钱,多布施一点白粥给其他人。”当然,也可以给自己买麦芽糖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道人有些头痛,哼声道:“我且问你,何为道?”
“昨夜茶水清苦,今朝撒尿快哉。”道童翻翻白眼,每天师父都会问这个问题。他一开始还能规规矩矩的回答,背诵些他也不曾理解的天书充数。
久而久之,道童腻了,也懒得再背,有那个时间,不如蹲下来看看蚂蚁也是极好的。于是他信口胡诌,想不到师父也不追究。
无论是他说粗鄙之语,还是引经据典,都是一副样子。师父例行公事的一问,他便随口一答。一应一合,倒也相得益彰。
不过今日却是有所不同,道人听闻答话,点点头,抚须道:“这是第几次问道了?”
“啊!”道童顿时傻了眼,他连刚才自己回话说的什么都有些记不清楚,对于每天早上日复一日的提问,哪里记得这是第几次。
道童挠挠脑袋,还想信口胡诌一个数字,道人接着自己的话道:“你可知,我给你取名江流儿用意。”
“师父说我约莫一岁多的时候,睡在木盆中,顺江而下,之后被师父带上破庙,便给我起了这样过一个名字。”
道人眼中难得露出满意之色,点点头,带着分追忆之色。“七年前,我云游四方,本欲去寻访一位老友,不过途中遇到你这小家伙。相逢即是缘分,我带着你顺流而上,在破庙中带你吃了三年的乡土水粮和百家饭,总算是把你带大了。”
江流儿嘿嘿想笑着,接话道:“是啊,记得镇上王员外家有大喜事时,师父带着我急匆匆的赶去,说做客人不能失了礼数。还有啊,我发现,头一晚饿着肚子不吃饭,早上也饿着肚子不吃饭,正午到了员外家,好像也吃不了多少。”
“师父,这是不是书上说的过犹不及?”
道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兔崽子是故意提这蹭吃蹭喝的事情。他看着少年,纵然其在道家已经七八年了,却始终不像道家弟子。
少年天资聪颖,更兼早慧,有过目不忘之能。天下之事,各种秘辛,只要与之说一遍,他便能记住。遇到突发之事,也能从容应对。
用他特有的混不吝的性子,既不得罪人,也能安守本心。就拿昨天见符三槐,现在该称符葫芦来说。对方颇有夺运偷道之念,他虽不怕,然偌大的道观也禁不住那老贼惦记。
想不到少年三言两语便让对方熄了心思。梦逍遥自古时圣贤庄子的‘逍遥游’而得,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玄功。乘风而行,一日可遍观山河。
然比起梦逍遥的阴维真气,自先祖老子经义中得来的大自在玄功,所练就出来阳维真气还是稍显不足。符葫芦大概也觉如此,才松口暂时退避。
少年虽如皎月,却与道家无缘。道家讲究清静无为,少年却是连一罐麦芽糖也要计较,随心所欲是不差,终究是多了分山岳的刚强,少了上善若水任方圆之意。他无意去矫正少年的脾性,璞玉需雕琢,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例外。
眼见师父不说话,江流儿不由闭上了嘴。
道人笑笑,“自你上山,已有三年有九月二十三日。期间晨昏醒定从未有缺,除了极个别的日子,我不曾问道之外,其余之时,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