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形状原因,托盘在地面铛啷啷转个不休,甚至于,干脆滚到风宇脚下。
所有人屏住气息,都在静待小王爷该如何应对。
不乏呼吸粗重者,“呼呼呼”地如同个风箱。正是脾气不大好的管茂。
没想到的是,风宇俯身,将托盘捡起。脸上的笑容却仍未消失,“本王今日好心宴客,你就这样糟践本王的好意?”
随手一转,就将托盘扔了出去!
眼看有削头之虞,大家纷纷低头。
谁能想到,看似年老体衰的仆妇,竟然精准将托盘接住。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却是一气呵成,手腕儿一转,便将托盘重新端在月匈前。
而动作行云流水的这位,正是许大娘。
就连风宇,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
唐默脸色稍变,对身手没什么见地的他,只当凑巧。
然,原本嚣张的气势,却因一个仆妇生生减了一半儿。
“说话要讲良心,我们好心捧场,是王爷糟践了在座诸位的好意。”
风宇轻笑,“看来,你还知道有良心这回事儿。”
唐默的胖脸霎时涨红,形同上了酱色的卤猪头。
“本王也不跟你废话了。如你们所见,无论是本王,还是管大人,亦或者是苏大人,都不懂你们经商的这些门道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采买木材。”
“这不就得了。”唐默一身轻松。
“本王话还没说完。修复古月巷跟穿马街的费用,由朝廷拨付,你们这么做,无异于是在占圣上的便宜。”
“王爷说话严重了。”商贾纷纷出声谴责。
不理会纷至沓来的控诉,风宇重新坐回去。动作的过程中,衣衫上的金线丝缕经阁外阳光映射,晃出大片金花,铺了近半面墙壁。
金光灿灿,恍若水底龙宫。
“你们可知道戟王谕令?”
说得好似很不经意,凡是长了耳朵,就好像呛了水一般。
若说起戟王谕令,大岳百姓都简称为戟王令。数年不下一道,但凡是戟王令出,必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往回追溯到风宇爷爷那一代,是个惮赫千里,戎马一生的将军,有亲兵十万,这在重文抑武的大岳十分难得——为避免武将夺权,在大岳“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乃是常态。打仗的话,都是临时从各处拼凑将领来带兵。
百姓们都言,十万亲兵不仅代表风家赫赫之功,更是代表了圣上对戟王的信任。
然而,并不尽然。
那一年,威风八面的马上将军凯旋归朝,万民称颂——当时的画面,至今还有史料不惜花费浓重笔墨,去大肆描写、渲染。
元德帝,也就是当今圣上司兴叡的父皇,他老人家坐不住了。一场庆功宴,元德帝几番劝酒,与建立不世之功的大将军推心置腹:“风威如在我位,能否安枕乎?”
史料大多文绉绉的绕口,大致意思就是说:风威啊,你也要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坐在龙椅上,武将屡创奇功,你会是什么感受,晚上是不是还能睡得着?
风威就是风宇的爷爷,颇具传奇色彩的老一代戟王。
以他在马上建功的城府来说,又怎么会不懂得“君疑臣死”的道理。
于是,当即表示,要解甲归田,去过枕流漱石,弄竹弹丝的田园生活。
毫不意外的,元德帝准了。
以仁君称号享誉大岳的元德帝并没有将事情做绝,好比将人衣服扒干净,最后良心发现,留了一条底裤。
这件唯一剩下来的底裤,就是“戟王令”!
大岳律法特地注明:三年一道戟王令,除统兵之权不在内,范畴包括治民之罪,罚人之过,还有流放之权。
其中细则包罗万象——是元德帝最后的良心。
戟王令出世,到风宇连续三代戟王,只用过区区两次而已。
第一次,运河尚未建成,元德十九年,水患泛滥。殃及保州府,戟王令出,召集百姓入法度寺避灾。
第二次,风宇的亲爹,看上上京勾栏某个花魁,戟王令出,逼迫对方为自己扇舞一曲——也算是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了。
到风宇这一代,至今未下过戟王令。
总之,戟王令,还是很有威力的。也就不怪在坐各位,纷纷都变了脸色。
有后台撑腰,长年累月便积了猖狂的恶习,唐默耻笑一声:“怎地,王爷也看上某个花魁了?小人为王爷买来就是,又何必大动干戈,出什么戟王令。”
豪商们哈哈大笑。
恼火之下,吴礼一只手已经握上刀柄。
风宇向他投去稍安勿躁的眼神,“笑吧,趁着还有这个心情。待会儿,可就未必了。”
唐默额上青筋跳了跳,猛地站起,因身子肥胖,肚腹往上一带,险些碰倒眼前桌案,“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