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居思明一句话说了一半,立刻反应过来,这一下差点没把舌头给咬着。
此曲乃我西晋乐府名篇,更是家父亲笔作词,你何德何能,敢说不好?居思明怒道。
这话一出,场中一片哗然。
寻常青楼能寻得朝廷乐府名家作词,那便能名噪一时。若能让西晋乐府为其作词,那更是需得天大的面子。
而要让西晋乐府令亲自填词
那别说是寻常青楼了,便是天下间有数的几间名楼,也是想都不敢想。
没想到,这苏皖竟然有如此面子,让西晋乐府令居正安问她赋词!
林大人,说话可要有些分寸,别让旁人觉得我大魏都是夸夸其谈之辈。丢了林大人面子事小,若是丢了大魏文坛的面子,林大人便是南院巡察使,也是担不起的。曹云淡淡地说道。
想来林大人诗文天下无双,不妨赋词一首来听听。居思明嘲讽道。
林安之叹了口气:我可没什么诗文天赋,不过当年家中先生倒是喜欢写诗,听得多了,便觉得刚才那歌词乏味了。
居思明哈哈大笑:这借口当真不错,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也是一阵低声议论,虽说不满林安之讽刺苏大家的词曲不佳,但更觉得林安之丢了大魏文坛的脸,让所有人都颜面无光。
若是林安之真能拿出一两首好词来,那倒是给大魏文坛找了面子。
屏风后的苏皖忽然道:林公子可还记得一二?
林安之笑眯眯地道:何止记得一二啊,我林安之别的都不好,唯独这记忆力不错。当年先生赋诗数百首,我可是全都记得。
居思明冷笑:这便最好,有请林大人赐教了。
林安之说要背诵自家先生做的词,居思明那是一点都不惧。先不说他老爹居正安本就是天下文坛泰斗级人物,诗文精妙词句优美,天下能与之比肩的都不多。
就算这林安之便是真拿出什么精妙诗文来,那又怎样?
俗话说文无第一,诗文好坏本就很难比较,闻者际遇不同,听闻之后的感触便不同。
林安之真要拿出一篇好词来,只需一口咬定不好便是。以居思明的身份,旁人也无可指摘。
居思明冷眼看着林安之,一言不发。
林安之倒是站起身来,朝着屏风内的苏皖抱拳笑道:那林某就献丑了。
请。
林安之缓步走到屏风前,隔着那屏风朝苏皖微微一笑。
笔墨伺候!他低喝一声。
旁边立刻有薰兰坊的人奉上笔墨来,还有人捧着宣纸上前。
林安之看了眼,哈哈一笑:何须这东西?
话音落下,提笔就朝屏风上写去:
北运河畔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场中众人仔细看着,初时不觉如何精妙,但随着词文往下,便越看越是觉得胆战心惊。
当写到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时,场中便响起了一阵低呼;当写到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时,便听得一阵咣当声响起,那是有人被惊得站起,撞翻了身前小桌。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座中泣下谁最多?白州醉客青衫湿。
诗文即落,林安之随手将那价值不菲的毛笔一扔。
此词如何?林安之大笑道。
场中一片寂静,唯有居思明满脸苍白地看着那一扇沾满墨汁的屏风。
不可能不可能
居思明脸色苍白,诗文至中断,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输了。
文无第一的说法自然没错,但那也只是同境相比。但此刻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从不曾有人想到,竟然会有人能将词文写到这种地步!
偌大的厅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即便是不懂诗文的人,此刻也能看出这篇诗文和刚才苏皖所唱孰高孰低。
良久,屏风后才传来苏皖的声音:敢问林公子,此诗何名?
琵琶行。
苏皖微微沉默,便将手中琵琶放落身侧。之后缓缓起身,盈盈拜倒,双手至于身前,额头轻触地面。
林安之不敢耽搁,赶紧躬身回礼。
苏皖姑娘此等大礼,林某可受不起。林安之说道。
非是跪林公子,而是拜那写出此等名篇之人。苏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内心激荡可想而知。
林安之沉吟了下,便笑道:那我便替先生受了。
苏皖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林公子可否替苏皖引荐那位先生?
先生早已云游天下去了,便是我也不得见。林安之叹了口气。
他说谎!林安之的话音落下,居思明的怒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