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与小谨说话时，她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小谨就是那名差点被饶州信使的马踩到的男孩，当时的他并不像个乞儿。
小谨听了苏嫣的发问，没有回答，他紧闭着双唇，身体有些微微发颤。
“你母亲是江国公府的人？”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苏嫣右方传出。
苏嫣仰头，诧异地看了连清一眼。
他怎么知道的？
小谨闻言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连清声音变得低沉：“我刚才看到你项间的玉佩似乎刻着‘仁义礼孝’，现在京城之中只有耿家会做这些事。”
苏嫣仍然一脸不解，倒是小谨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什么。
连清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多年前江国公因为嫌弃女婿祖上是武将出身，在国公夫人去世之后将自己的女儿逐出了家门。”
苏嫣生得晚，又素来不喜欢打听这些高门府第的私事，这是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长辈们口中的所形容江国公府，果然是可笑至极。
大周从太宗开始就提倡文武并重，太宗本人极为讨厌那些把书读迂腐了的士子们，甚至曾公开斥骂朝中一些顽固的官员。
而江国公府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厚古薄今，鄙视朝中“粗鲁”的武将。明明他们家祖上是武将出身，却极讨厌别人说起此事，还要求子孙必读圣贤经典，不可舞刀弄枪。这样的家族，怪不得是十个国公府中最没落也最不受重视的。
苏嫣斟酌着语气问道：“你可愿意去江国公府？虽说他们曾将你母亲赶出家门，但终归是你的外祖家，他们应当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谨嘲讽地笑出了声：“好好照顾？呵。”
“我父亲病重没钱找大夫的时候，无论我母亲在他们跟前如何恳求，他们都不肯松口，最后还让人把我母亲赶出了门。后来我父亲病逝，为了活下去，母亲又带着我去求他们，他们却连门都不肯开。我和母亲在大门口跪了整整一天都没半个人出来。这样的外祖，有还不如没有！”
小谨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最后更是吼了出来，他的眼中似有熊熊的仇恨之火在燃烧。
苏嫣一时间被小谨所说的话震住了，她以为小谨的母亲既然是江国公府的姑娘，耿家应该会出手相帮，谁知道他们竟然这么冷血，放任他们孤儿寡母漂泊在外，连帮都不肯帮……
小谨的眼泪从眼眶中一滴一滴的落下，落到了苏嫣的手背上。
苏嫣轻叹了口气，拿出帕子温柔地给小谨擦着眼泪。
等小谨稍微平复好心绪，苏嫣看着小谨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谨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苏嫣，脸上还挂着一串泪珠。
小谨神色挣扎，思考片刻后，深呼了口气，小声地拒绝了苏嫣的提议。
“谢谢你，我……”小谨有些犹豫，却还是摇了摇头，“不去。”
苏嫣身后的小葵见状焦急地说道：“你再好好想想。你还这么小，以后怎么生活？难不成就当一辈子小偷？这让你父母在天上如何安心？”
小谨咬着下唇，还是不肯松口。
苏嫣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脸，轻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一起解决，等解决完了，再跟我们回家也不迟。”
小谨扯了扯嘴角，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家？”
“嗯，我的家，今后也会是你的家。”
小谨脑中的弦再也绷不住了，抬起袖子胡乱擦着从眼中哗哗地流淌出的泪水。
“母亲去世后，我被人赶去了破庙，是一位老爷爷一直在照顾我，我不能丢下他自己走。”小谨抽泣着说出自己方才拒绝的原因。
苏嫣笑着摸了摸小谨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那我们就去找老爷爷，让他和我们一起走。”
“真的吗？”小谨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苏嫣。
“嗯。”苏嫣笑了一下，异常坚定地回答了他。
小谨用染着尘土的袖子不停抹着流淌出来眼泪，哽咽道：“我还有些东西藏在破庙旁边的小树林里，那是我父母的遗物，我得过去取一趟。”
苏嫣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们陪你去，正好把老爷爷也一起接走。”
“好。”小谨哽咽着应了一声，随即猛地扑到苏嫣怀里大哭起来。
等小谨平复好心情之后，苏嫣自然地牵起了小谨冰冷的小手。
小谨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出来，稍稍用了用力发现没抽成功，就没有再拒绝苏嫣的动作，他的眼中泛起了些许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