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院内传来微不可查的响动后,躺在床上的司马懿这才心头一松,呼出一口大气。
说来也巧,司马懿从小就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正所谓坐有坐姿,站有站姿,睡有睡姿,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帮助他骗过了李安。
在李安忍不住用枯枝戳刺他第一下的时候,司马懿就惊醒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妻子翻身碰到了自己,但转念一想妻子睡在自己左侧,怎么会碰到自己右腿?
基于这个原因,司马懿耐着性子并没有动作,只是偷偷眯眼打量周遭的环境。
由于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司马懿的视线也一片朦胧,黑灯瞎火的,并没有看到那根枯枝。
但直到腿上再一次传来刺痛感的时候,司马懿确信,定然是遭遇了一些异状。
待他稍稍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便发现床头的窗棂外好似有一道阴影。
再仔细看去,又看到从窗下伸进来的黑条条。
“有刺客?不可能啊,我一个无名小卒谁需要刺杀我?”
“有盗贼?也不对,盗贼看中的是钱财,无缘无故戳我干什么?”
司马懿心里百转交集,但始终不敢轻易有动作,以免刺激来人。
直到听到院中柴堆和墙头传来响动后,司马懿才知道自己安全了。
他仔细琢磨,来人既不求财,也不害命,却莫名其妙地戳自己,那用意就昭然若揭了。
定是曹操怀疑自己装病,故而派人前来试探。
看来曹操此人果然如父亲所言,乃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啊!
自己忤逆了他的意思,真的合适吗?
这一晚上司马懿再也没有睡着,所以当第二天早上张春华看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时,十分惊讶地问道:“良人怎么了?是没睡好么?”
司马懿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我有些思乡了,不如我们回温县吧?”
张春华想了想道:“也好,反正良人‘病了’,咱们回家休养休养,免得在这儿应付那些人。”
说走就走,当天午后,司马家便打点行装,离开怀县回家,对外的说辞是司马懿身体久久不能痊愈,故而辞去郡吏职务回老家休养。
怀县到温县也就百余里路,有通衢可达。
但因为考虑到司马懿仍在“病中”,故而他们没有选择走陆路,而是选择更舒适的水路。
从怀县的沁水上船,向东进入黄河,再逆流而上进入济水,最终到达司马家的宗族所在地温县。
得了消息的三弟司马孚带着其余几个弟弟在渡口处迎候。
当司马兄弟见到从床上被抬下来的司马懿时,全都面前悲色,几个年幼的弟弟甚至都哭了出来。
对司马兄弟而言,长兄司马朗与次兄司马懿一直是他们的榜样。
尤其是司马懿年纪轻轻名动郡县,更得举计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但不久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二哥,此刻竟然需要被人抬下来,怎不令众弟弟们伤心。
老三司马孚倒是镇定,他走到司马懿的身旁,轻声问道:“仲兄,你可还安好?”
由于码头上人多眼杂,司马懿并未回答,只是嘴唇动了动,并用眼神向司马孚示意。
司马孚凑近到司马懿嘴边才听清楚司马懿的话。
“我无事,莫要声张,回家再说。”
司马孚听兄长声音虽轻,但语调清晰,心中大安,又见年轻的嫂嫂亦向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便不再多问,只是安排车马将一行人接回城中孝敬里的司马家宅邸。
司马家乃是温县第一大户,司马懿得了风痹之症被抬回家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扬得人尽皆知。
大多数人都感叹司马懿年纪轻轻就得了大病,实在可惜。
而一些眼红司马家的人则暗中拍手称好,说司马家风光过了头,早日有报应。
但因为码头上那么一出戏,并无一人怀疑司马懿的病是装出来的。
而这一切,也恰恰在司马懿的算计之中。
司马兄弟的父亲司马防,字建公,如今已经五十有三。
司马防在董卓入京时担任京兆尹,做了一段时间后感叹世事不可为,便辞去官职回家养老不闻政事。
作为昔日曾经提拔过曹操的上司,曹操发达后自然不会忘记这一茬,曾多次遣人请司马防入朝。
可以想见,以曹操和司马防的关系,司马防入朝后至少也捞个九卿做做。
但司马防显然无意于此,以老病为由屡屡婉拒。
曹操退而求其次,便征辟司马防的长子司马朗为司空属吏,信任有加。
当得知自己最为得意的次子司马懿风痹瘫痪归家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司马防也不免心头一紧。
“仲达,你怎么了?”
但当他心急火燎步入司马懿的卧室后却发现司马懿与司马孚兄弟俩相对而坐,丝毫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