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栋却道:“依在下看,朝廷将君侯的封地放在高邑也是居心不良,高邑素为冀州刺史治所,虽说如今移治邺城,但地位尤在。如今大将军为邺侯,君侯为高邑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遐想。”
田灿道:“怕不止如此,众所周知,鲜于辅前为许都拜为左度辽将军,却为将军诛灭,此番曹孟德非但不以为意,还正式拜将军为度辽将军,岂无唾面自干之意乎?”
张广也道:“君侯之所以有如此地位,多因大将军之提拔,若因为朝廷此番所为,与邺城生了嫌隙倒是不美,在下也赞同上表婉拒。”
毕轨却不同意道:“事已至此,即便是上表婉拒,邺城就不忌惮将军了么?”
还是毕轨这个小年轻敢说话,对啊,即便上表婉拒,能改变现状么?
众人纷纷思考起来,究竟要不要上表婉拒。
颜良心中也是犹豫不决,此刻帐中大多数人已经表露过了意见,唯有几人一直没发言。
隗冉素来沉默寡言,也不擅于政治,颜良不抱指望。
陈靖、苟灵二个年轻人资历浅,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内部会议,不敢轻易表态。
不过还有一人也没发言,却让颜良十分意外,也十分期待。
没错,让颜良期待的只能是从事中郎庞士元。
庞统来到常山之后一直比较低调,轻易不发言,发言必然直指问题的本质。
“士元可有何建议否?”
见颜良问起,庞统回了一礼后道:“在下以为,诸君分析得都相当有见地,此番朝廷封赏,固然将军实至名归,然其用意深远,不可不有所预备。
只不过,在下在提出建议之前,想问将军几个问题,还请将军准允。”
颜良笑道:“士元但问无妨。”
庞统理了理思路,问道:“敢问将军之志?”
众人原以为庞统会问一些细节性的问题,没想到却是问了一个极为笼统,极为庞大的命题。
颜良本人也是愣了一愣,思忖片刻后方才答道:“吾之志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乃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使我可有闲暇拥美人品美酒赏美景尝美食。”
颜良这个回答倒也滴水不漏,并没有表露任何野望。
吴质又赞道:“将军此志先言家国百姓,后言自身安乐,深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兴味。”
其余众人也是一顿谀词拍面而来。
不过庞统显然并未被这种说法糊弄过去,又问道:“那请问将军如何看待冀州之未来?”
颜良这次回答得很快,答道:“冀州之未来还看大将军,想必有大将军的英明引领,定能带领我等再度南下,匡正朝廷。”
庞统丝毫不停地追问道:“若是袁公不在,将军以为冀州之未来又如何?”
颜良没想到庞统如此敢问,这种问题在他心里早就想过无数次,在很多人心中也起过念头,但却无人会公开说出来。
众人全都齐刷刷盯着颜良,想要听他如何回答。
颜良本想含混过去,但心想既然庞统问出这种问题,说明属下们已经揣测多时,若是自己不能给予正面回应,坚定众人的心意,恐怕并不是好事。
“若是袁公不在,以袁氏几位公子,怕是难以守成啊!”
见颜良的回答仍不明确,庞统又继续问道:“那若是冀州不稳,曹公相逼,将军如何自处?”
颜良正色道:“大将军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我又怎忍心令其败落于不肖子弟之手,自当继承大将军之志,以剪除奸佞,匡扶汉室为愿。”
此言一出,无疑是告诉众人,颜良只忌惮袁大将军,对于那几个袁公子是丝毫没放在眼里。
也告诉了众人,只要袁大将军不在了,颜良就要单干了。
庞统终于是逼问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说道:“既然将军一心一意为冀州,为社稷,为苍生,那当前首要之务便是不与邺城起冲突,一切可推可让的均可推让掉,切勿有鹬蚌相争,使渔翁得利之扰。
须知,时间,是站在将军这一边的。”
庞统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恍然大悟。
对啊,袁大将军身体抱恙许久,显然时日无多。
颜良是被袁绍一手提拔起来的,无论如何是不能也不愿与袁绍起冲突,以免被人说他忘恩负义。
就好比吕布勇则勇矣,但接连背叛丁原与董卓,让他背负了两千年三姓家奴的骂名。
颜良若是处置不慎,与袁绍闹翻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在诸史传中定然是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而颜良若是与袁绍产生明面上的矛盾,最高兴的怕就是曹操了,那就真的中了曹贼的计谋。
既然不可能翻脸,那就尽一切努力去消弭误会,能拖多久是多久,把装怂进行到底。
颜良也领会到了庞统的意思,便说道:“士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