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些地方宗族士绅前来,绝对不是为了蹭个饭,而是真的放下了架子前来跪。
颜良对这些地方宗族的心态也是心知肚明,在常山国十四个县里,上艾是唯一杵在黑山西侧的县,对于他治理黑山极为重要,所以交好地方宗族十分有必要。
但他颜良目前是何份,岂是汝等想摆脸色就摆脸色,想见就能见的吗?
他只是让上艾县县长朱淮挑了两三个平时对官吏施政比较配合的本地士绅参会,至于其余人一概以县寺大堂不够宽敞为由推脱了事。
消息放出去后,那几个被选中入见的本地士绅自是兴高采烈自以为在其余本地士绅面前高人一等,而被拒绝的人则是哀叹连连。
他们倒没有过多怪罪颜良以及县长朱淮,因为他们知道朱淮所言乃是事实,上艾县寺修造了数十年了,期间一直缺乏资金没有修缮,狭仄,有些地方更年久失修破烂不堪,着实挤不下这么多人。
落选者中不乏有理智之人,他们看出被选中的多为平时对县中官吏持配合态度的,意识到自家落选的原因。
但理智者永远是少数,更多的失败者不会从自寻找原因,而是嫉恨起了被选中的几人,以为是他们抢走了原本应当属于他们的名额。
正当这些失败者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大肆吐槽的时候,其中有一个明白人看不下去了,打断了他们的碎碎念。
这明白人姓蒋名德,也是地方上一个颇为豪阔的士绅,他说道:“诸君,方才县君言县寺大堂不够宽敞,我记得上一次修缮县寺还是熹平年间吧?”
“是啊是啊!好像是熹平年间,距今也有二十多年了。”
“你说那一次啊!我记得那次县中无钱,还让我等凑了些,小修小补,并无大的改观。”
“上艾地处偏狭,民人稀少,可不似那些中原大县,县寺各个都修得奢阔。”
“正是此理,如今这般场面数年也未必能遇上一次。”
众人三言两语地议论了一通,那蒋德顺势把话头一带道:“诸君知其一不知其二也!上艾的确地处偏狭,比不得上县大县,然我以为不出三五年当大有改观,富庶不亚于元氏、真定、高邑也!”
蒋德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他的言论就好比在后世说一个县级市用三五年间能赶超省会城市一样夸张,众人纷纷反驳道:“蒋君所言未必太也骇人,元氏为郡治、高邑前为州治,真定则是旧王城,我上艾如何可比得?”
“正是此理,我等倒也希望上艾民人聚集,升为上县,然只是空想尔。”
“蒋兄此言未必太想当然了吧!”
蒋德却是微微一笑道:“我自非诳语,在我看来,上艾之前途当着眼于两处。”
他话说了一半却停了下来,而旁人被钓起了兴致,纷纷追问道:“蒋君且与我等说说,当着眼于哪两处?”
蒋德伸起一指,说道:“其一嘛!自然是井陉了!”
众人一听此言,俱都不以为然道:“这井陉早些年还能走些商贾,可颜府君去岁时就下了令,严商贾行走,那还有啥用?”
蒋德道:“那汝等说说,明府下封之令,所为何事?”
众人道:“那不正是为了剿灭黑山贼嘛!”
蒋德道:“对啊!眼下张燕授首,黑山贼覆灭,汝等说,这令还会维持下去么?”
众人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若是井陉恢复,倒是能为大家重开一条财路。”
不过又有人道:“即便是井陉重开,增些商贾也是变化不大,往年不商道的时候,上艾不也就那样子么?”
蒋德道:“非也非也,曩昔山间道路为黑山贼坐断,对来往商贾课以重税,商贾嫌利薄而少有来往。即便是有,其中利润也给黑山贼占去大半,导致货物奇贵,上艾城中的商铺、百姓也都因此疲敝。”
有人道:“那还不是一样,若官府开放商贾通行,难道就不收税了?
蒋德道:“我以为,郡府即便是收取关津税,亦比之黑山贼时要大大降低。”
有人道:“这却是为何?”
蒋德道:“汝等试想,元氏、井陉、石邑等地隶属常山,我上艾亦隶属常山,明府岂会因区区关津税而阻塞商道,因噎废食么?”
众人都觉得蒋德此言十分有理,且说中了他们心坎里,故而都深信不疑,有人更问道:“这第一处看似有点意思,那第二处呢?”
蒋德举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处,便是这茫茫黑山了!”
前边说井陉时,大家还能大致明白蒋德的意思,但说到黑山,众人就更为不解。
蒋德也似乎看出这点,继续道:“诸君以为,明府剿灭张燕之后,会如何处置南边群山谷地?可会任其荒芜,重新招来贼人啸聚?”
众人都大摇其头道:“恐怕不会任群山谷地荒芜,我可是听闻明府多次放言要彻底平灭黑山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