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我大惊失色。
原是清心庵偶遇的素衣女子,是我牵肠反侧的所谓伊人。
你,竟是唐婉。
前世因,得今生果。
思慕,是一场望梅止渴。
你盈盈下拜,“见过恩公。”
“姑娘快快请起。”
丫鬟斟茶,我与你相对而坐,各怀千秋。
“陆游与我有旧,托我给姑娘带一柄金钗。”我拿出凤头钗,放在桌上。
“砰!”唐婉见此钗,失手打翻茶盏,破碎支离,一地凉意。两行清泪滚滚,我见犹怜。
屋外,笑语欢声,是陆游迎亲的队伍。
墙外佳人笑。
你托言身体不适,向我道谢,便回屋了,对丫鬟讲,“送恩公回府。”
我不便久留,怅然而去。丫鬟相送,我正打算借此机会,问询你的近况,也不推辞。
“小姐曾讲,在清心庵受恩公庇护,从恶人魔掌逃脱,大恩铭记于心。”丫鬟讲。
“你家小姐所求何事,为何独自前行?”
“小姐求子心切,常去清心庵礼拜。某天,庵里尼姑说,若是虔诚礼佛,须得只身一人前去,小姐便不让我跟了去。想来那姑子,是与歹人串通了,一个谋财,一个劫色。多亏恩公出手相救,小姐才免于一难。”
“你们离开陆府这些时日,小姐还好吗?”
“小姐心性高洁,蒙羞背弃,娘家回不去,夫家不可留。一介弱女子,在这世道人言中,该如何保全?怕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心,像刀尖滚过。
恍然间,我做出一个决定。
“士程明日再来拜访。”我向丫鬟许诺。
丫鬟道,“小姐郁郁寡欢,近来陆游新婚,更是失神落魄。wuye梦呓,常言‘务观负我,何日解脱’,恩公若能常来,或可解小姐心结。”
“糟!”我急忙折返,奔回小院。
今日,陆游新娶佳人,归还信物,恐怕已击溃你的最后一道心堤。你支开丫鬟,送我回府,或是决意自得“解脱”!
我顾不得敲门,闯入堂屋,你站于桌上,白绫悬梁,眼看要寻短见。我冲上前,一把将你揽下来,紧紧拥在怀里。
纤薄如纸,目如寒冰,绝望如渊壑。
“卿何故如此!”我仰天长啸,不禁潸然。
许久,你低语,“女子无洁,无子,无颜,如何苟活于世。”
你言语间略无波澜,像陈述旁人疼痛,事不关己。
我心疼。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佛前祈愿的素衣少女,干净,雅致,不染人间烟火。
十年,百年,此生不换。
“婉儿,我娶你。”
赵士程皇亲贵胄,官职加身,至今未娶,大约算个“好人家”。
婉儿,旁人负你的,我来还。
5
时光如水,惊涛拍岸。
我们的婚姻,已走过十个年头。
“婉儿,chunse满城,共游沈园可好?”我提议。
你巧笑嫣然,牵我的手,“深合吾意。”
十年,时光把陪伴熬成良药。
你我执手,涉过岁月的深寒。
苦已尽,甘将来。
只是,我未曾想,沈园一游,竟夺去你性命!
回廊一转,你遇见他。
当年爱你负你,伤你弃你的,陆游。
我们都不再年少,鬓发染霜雪,心头落尘埃。
你的手,在我手心,猝然抽了回去。
我心里一涩,凝望你,你的眉眼竟模糊开来,像镜花水月。
或许,我要失去你了。
“你们叙叙旧吧,我去湖畔走走。”我黯然转身,像知礼的宾客,告别一场不属于我的筵席。
十年一场黄粱梦。
想起你我成婚之初,族人斥我辱没门楣,我带着你,被迫迁居他处。
一推开门,蜚短流长扑面,羞辱,嘲讽,不堪入耳。
“皇室宗亲赵士程,娶了陆家下堂妇。”
赵士程一世清高,活在俗人如刀的舌尖上,低到尘埃里去。
我怜你柔弱,独自扛起满世恶语相加。
陆游无力护你,为保全自己,不惜将你推入泥沼。你既嫁了我,我赵士程绝不允许旁人欺你。
你受过的委屈,我不许你再受。
你挨过的苦痛,我不许你再挨。
你是我的妻。
措手不及的重逢,打碎如履薄冰的幸福。
如今,陆母驾鹤西归,你若与陆游再续前缘,已无人阻碍。
你,将何去何从?
“夫君,饭菜快凉了,我们去那边凉亭吃饭吧。”
你站在我身后,端着出门时备好的酒食盒,望了望湖畔小亭。
我顿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