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明白?”
桃裳实诚地摇头:“听不懂。”
子炎只觉一腔热血洒在冰里,又气又好笑,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敲:“你呀!”
是夜,子炎发愁,狐妖狡猾,他至今未能揪住它的尾巴,陆续又有人被害,镇上人心惶惶。
三个月期限将至,若再不寻回魂魄,便真的是药石罔灵了。
“阿炎,你睡了么?”子炎忙闭上眼,默不作声。
果然,桃裳毫不顾忌来到他床前,猛地凑近,带着几丝甜意的鼻息打在他的脸上:“阿炎,你当真睡了么?”
无人做声,她默了两晌,贼兮兮道:“你若是真睡了,我便亲你了哟!”
若是往日,子炎定是连忙睁眼起身,可今夜他忽然想知道她真的会如此做么?
打定主意,他仍是阖着眼。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桃裳的唇轻轻落到他的额间,颊上,还有...唇间。
子炎的心似被挠了一下,原来女子的唇是这般软和的。
还未来得及深想她为何亲他三下,只听她说:“看来是真的睡着了,如此我便安心了。”
子炎只以为她还欲得寸进尺,却不想,她转身出了门。
心下疑惑,他起身跟上,只见桃裳下了山直往镇上去。
他心中担忧,只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桃裳有些得意地从巷子里走出,忽地怔住。
月光下,那人的面容愈发好看,只是眸中沉沉,不含一丝暖意。
她瞬间白了脸,良久,无力地问:“你都看见了?”
“没想到竟然是你。”子炎的神色十分平静,无惊无怒。
这些日子来的疑惑,此时全有了解释,为何每回有人出事他都会遇见她,本以为是她跟着他,却不想,本是他追着她而来。
“你跟踪我?”她话中有一丝嘲笑,“想来你早便怀疑我了,这些日子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做戏的,不是一直是你么?”他的眸光有一霎的破碎,没想到,自己竟这般傻,被一个妖耍弄。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手下留情,直接剜了你的心吃了!”桃裳毫不掩饰面上的阴沉,身上的戾气更是铺天盖地而来。
子炎一滞,虽料到她跟着他目的不纯,可亲耳听见仍是难受。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似要将她刻至心底。
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往日一切皆是假象,这个害人不浅的妖才是她!
他们极快纠缠在一起,转瞬过了数招,直至此刻,子炎才发觉她实力不凡。
思及她背负的重重业障,他心中冷意更甚。
一番厮杀,他们皆数有些力竭,却奈何不了彼此。
如此下去,若叫她逃了,还不知有多少人遭殃。
电光火石间,子炎想起一日与她玩笑时,她曾言及她的命门何在,自嘲一笑,这般满口谎言的妖说话怎能当真呢……
可当法器真正穿透她的身子时,他脑中似空了一瞬,手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那竟真是她的——命门……
桃裳脸色惨白,妖力四溢,那些被夺来的精魄纷纷自她体内逃出。
子炎松开手,两步之遥,却是咫尺天涯。
她浑身的阴冷气息褪去,戾气消无,恍若又是平日里他熟悉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小桃儿。
魂魄将散,桃裳莫名又明媚地笑起,是他最爱的月牙弯弯,梨涡浅浅。
她说:“阿炎,我真的很喜欢你呀。”
“但是我不喜欢你。”他不懂她想做什么,他怎么能喜欢一个业障无数的妖呢。
“呀,你不上当了!”她的身影猛地破碎开来。
一枚桃花玉佩滚落在地,他身子一颤,却未上前。
这一夜,子炎在房中枯坐,桃花镇发生奇景。
原是四月芳菲凋尽,满镇桃花忽然之间开至荼靡,初晓时分又尽数萎谢,近三月来所有被勾去魂魄的人竟大好了。
三日之后,当子炎终于打开房门时,面上已是往日熟悉的笑意。
数日不见的师父已在门外:“子炎,时机已至,可行授箓之礼。”
师父问他,可曾后悔?
他想,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因果轮回,他自向道,而世界三千,这一段情不过沧海一粟,那不过是个他有些动心的女子,而那样的女子,世间多了去了……
四方楼,温香软玉脂粉浓,酒入愁肠,换得三分醉。
他微微挑起女子下巴,衣袖翻转,带着流苏络子的桃花玉佩斜在腰间。
佳人含羞,他一双多情目有些迷离:“你笑得——真美……”
“道长……”女子欲语还休,笑意却更深。
微凉的指轻拂过她面上那一双梨涡,他忽而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竟有几颗泪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