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月萦绕在心头的那点子浪漫,顿时被吹得消烟云散。她没了跟自家夫君调笑的勇气,摇了摇头转移话题:“没什么,我来伺候相公梳洗吧。”
孙明晨的拳脚功夫非常好,除了指导镖局里的几个手下练武,回家来兴致上头,还要拉上浅月一起舞刀弄棒。
浅月不愿扫他的兴,配合着学了几次,却连个马步都蹲不稳。有一次挥舞长鞭击打远处的一只碟子,没瞅中目标,脚下一个踉跄,反将自己的脸抽出一道血痕。
孙明晨见了,连连摇头:“真笨,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还不如家里的丫鬟小翠。”
浅月摸着左颊上还在抽疼的伤口,窘得恨不能钻地缝里去。孙明晨说得对,她是真的笨,笨到连一条鞭子都控制不住。
浅月在婚后第二年收到了陆少谦的捷报。殿试中二甲,赐进士出身。皇帝在礼部赐恩荣宴,不日回乡祭祖。
浅月将那寥寥数语从头至尾读了三遍,唇畔露出一丝笑意。男儿家真好,有太多路可以走。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陆少谦回乡祭祖的时候,浅月正好回娘家探望卧病在床的母亲。透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还是那个人,但神态气度完全变了。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原来,身份和地位,能增加人说话的底气。
以前的穷书生看人时眼神是飘忽的,现在的陆大人,眸中写满希望。浅月心里这样想着,没有上前打招呼,拐进一个僻偏的巷子回了家。
她现在越发懒散,比当姑娘时更不爱凑热闹。
陆少谦在两日后,以探病的名义主动找上门。
云家上下,对陆少谦的态度温和不少,甚至有点巴结的意思。倒是浅月,还像从前一般,只是很诚恳地说了句,“少谦哥哥,恭喜你!”
陆少谦点头,“我去看过伯母了,虽然病势来得急,但看着精神还好,你不用太担心。”
浅月点头,“嗯。”
陆少谦又问,“月儿,你清瘦不少,是孙家的人待你不好吗?”
浅月摇头,“怎么会?”
陆少谦就笑了,“你瞒不过我的。从前的你,多开心。那年桃花灼灼,你坐在村头的树杈上,春光明媚,你目似秋水……”
浅月睁大那双漂亮的眼睛问,“难道我现在……不是这样吗?”
陆少谦很认真地说,“不是。现在的你,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悲伤。你老实告诉我,是那个人对你不好吗?你别怕,全告诉我,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
浅月所有伪装的坚强,在那一刻化作委屈的泪水。
她张张口,说,“少谦哥哥,我……”
一个‘我’字出口,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很想说,我并不是不幸福,只是我的心缺了一角。是那种永远也补不齐,只能将一寸寸相思,化作深夜里一声声叹息的无奈。
“少谦哥哥,我很好。真的,很好很好。”浅月说,强挤出一丝笑。
陆少谦就重重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唉……”
娘病好后,浅月被催着回夫家,陆少谦得知消息前来送行。
两人踩着满地的黄叶往前走,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依依惜别。
浅月说,“少谦哥哥,回吧,已经送了这么远。”
陆少谦说,“再送一段吧,以后入了京,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
浅月就又陪着他走了一段路。
秋日的阳光分外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惹得浅月昏昏欲睡。浅月看着满地黄叶,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的初见。
那日她爬上大树晒太阳,刚摘的一个果子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陆少谦头上。
树下的陆少谦跳着脚问树上是谁,浅月从树叶的缝隙探出脑袋,眯着眼笑,“我是浅月,砸疼你了吧?”
陆少谦放下高高扬起的拳头,红了脸。说,你是女孩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浅月笑他读书把脑子读傻了,陆少谦也不生气。
有时,他还会跟浅月开句玩笑,“都说傻人有傻福,说不定我运气好,以后娶个像你这样爱说话的小媳妇,自己也被带得活泛起来。”
浅月就啐一句,说他做梦。
一恍竟过了这么多年。
“少谦哥哥,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浅月祝你青云直上,前程似锦。”浅月扮了个鬼脸,在丫鬟小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她已有三月身孕,一举一动都得小心。
陆少谦欲言又止,几次垂眸,从怀里摸出一物塞到浅月手里,“送你的,到家再看。”
说完,多看了浅月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浅月盯着他那孤傲倔强的背影良久,突然鼻子一酸。没等马车走出几步,就将用软缎包着的东西打开。
触目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羊脂玉的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