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婉很是恭谨地笑,“多谢少夫人,黎婉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是因为放不下你家公子吗?”
心事一下被戳穿,黎婉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等反应过来,脸‘唰’地一下扑上层绯红,从耳根直到脖颈。
林怡茹将黎婉的窘态尽收眼底,倒也没再说让她难为情的话,只是将头转向院子里的那棵合欢树上,像是喃喃自语般说了句:“你对他,倒是真心。”
黎婉一时冲动,回了句:“少夫人,您对少爷也是真心。”
林怡茹回过头来,眼神中飘过一丝讶异,“你说什么?”
黎婉浅浅笑了,目光中透着诚恳,“少夫人,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吧!公子对您是真心的,您莫要辜负他。”
林怡茹眸子里的惊异更盛:“你想说什么?”
黎婉幽幽道:“那些药……还是停了吧,对身体不好。等有了孩子,您会慢慢忘记那些仇恨,只想着和公子安安分分过日子。您明白的,公子他不可能带你回周家,他是很痴情,但他也很孝顺……”
林怡茹的眼圈,在那一刻突然就红了,一种被人理解后的复杂之情。
林怡茹是在半年后怀孕的。
周珽知道这个消息后,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抱着林怡茹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又塞给黎婉几块碎银子,叮嘱她好好照顾少夫人,多做点她爱吃的东西。
黎婉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但还是由衷地说了句:“恭喜公子,你要做父亲了。”
周珽眼睛里有掩不住的笑意,揪了揪黎婉的大辫子道:“是,辛苦你了,等孩子生下来,让少夫人给你包个大红包。”
黎婉就羞涩地低下头去,心中五味杂陈,反倒是林怡茹解了她的尴尬。
林怡茹半躺在周珽的臂腕间,清亮的眼眸像能看穿黎婉的心:“相公,黎婉也是大姑娘了,难不成你要把她困在这间小院里一辈子?该是时候给她说门亲事了!”
清冷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黎婉的心,在那一刻跌落谷底。这个女人,是怕自己把她偷喝避子汤的事说出去,打算赶自己走了么?
只是,还没等林怡茹正式下逐客令,周府就出事了。先是周云峥在赌场上欠了一屁股债,周老爷被逼得关店卖房子,卧病在床。接着是老夫人亲自登门,要周珽回家主持大局,并让林怡茹一并回周家养胎。
黎婉扶着大肚子的林怡茹站在廊下,看着一波人进进出出,试探着问:“您会跟公子一起回周家吗?”
林怡茹没有吭声,许久才说:“不会。”
黎婉想,这样也好,免得周珽夹在中间为难。
林怡茹生女儿周念茹的时候,天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像在为这个娇小柔弱的女子送别。
周珽接到林怡茹早产的消息从外面赶回来时,林怡茹的身体已经凉了。
周珽抱着那具冰冷苍白的尸体呆坐了半晌,才对黎婉道:“我以为她放下了,我们就可以开开心心过完后半生,不承想,我和她之间的缘份,竟这样浅。”
黎婉一下子愣在那里,不敢置信地问:“公子,你……一直都知道?”
周珽就笑了,笑得有点凄凉:“她喝了半年多的避子汤,我怎会不知?这个镇子如此小,又能藏住多少秘密?”
是,是藏不住多少秘密,可黎婉心底包裹着的秘密,桃花镇的人是没有机会知道的。从16岁那年,周珽从赌鬼黎老四,和周珽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手里把她救下来,她就有了秘密。
这个秘密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开出一朵暗恋的花。她要把这朵花带进棺材里去,任谁也不知晓。
“少夫人临死前,有交待什么吗?”周珽问。
黎婉张张口,欲言又止。
交待,自然是有的。林怡茹唤了黎婉进房,将怀里那团肉乎乎、粉嫩嫩的小婴儿交到黎婉手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黎婉,我明白你对周珽的一片心,孩子交给你,我放心。”
说完,她就合上了眼,黎婉都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从无非分之想。
“少夫人她……希望您幸福!”
黎婉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正经受丧妻之痛的男人,可思忖半天,觉得唯有这句话,能传递林怡茹生前最后的愿望。
周珽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眼黎婉怀里的婴儿说:“就叫她念茹,你看好吗?”
“念茹!”
黎婉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唇畔挤出一丝浅笑:“挺好的!少夫人一定喜欢。”
念茹一天天长大,开始呀呀学语,黎婉也成了一个老姑娘。她依然勤勤恳恳、尽心做事。时而望着周珽的背影,露出幸福而满足的笑。
周珽慢慢从失去妻子的痛苦中走了出来,开始学着打理家里的生意,应酬形形色色的人。有时会跟黎婉开句玩笑,问她对未来有何打算,是否要自己放她回家。
黎婉笑说不用,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周珽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