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歌的命运,本应是自他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的,每一百年历一个劫,会有一次上岸的机会,看看凡人世界,然后再回到海底,周而复始,直至一千年后寿终正寝,从世间消逝。
但是他在二百岁那年,遇到了红珠,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那一年,祁歌上岸的代价,是对付三个跟他长得一样的幻影,虚虚实实之间,幻影伤不到他,却能把他牢牢困住。
祁歌的法术,是驾驭藤条来发起攻击,可是眼下这种情况,根本于事无补。
他被幻影纠缠了三天三夜,筋疲力竭之时,分了神,一拳挥到了旁边的珊瑚礁上,鲜血立时就涌了出来。
祁歌烦躁地甩了甩手,却发现原本围在他周围的幻影,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他登时兴奋了起来,开始乘胜追击,原来,只有沾了他的鲜血的武器,才能伤到幻影。
最后,祁歌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撕碎了三个“自己”,大摇大摆地出了海。
凌空站在海雾里,鱼尾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祁歌余怒未消,任谁亲手“杀死自己”心里都不会太舒服,他觉得自己的心,正在慢慢蜕变得冷血,却又无可奈何。
海面上风平浪静,祁歌捏了一个决,腾空而起,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他需要好好散散心,毕竟去人世间的机会,百年才得一次,况且还要通过各种棘手的考验。
02
祁歌一路向西,直至看到了云下有一片繁花盛开处,才停了下来,他见过深海,行过远路,也登过高山,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绚烂。
鲛人与人类的关系,更像是猎物与猎人,所以鲛人族长,早就明令禁止族人在凡间轻易暴露身份,祁歌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就近找了一片浅海,准备天黑之后再去赏花。
祁歌一进入这片海域,就察觉到了异常,海虽是浅海,但也太平静了些,鱼虾都很少见到,更别说是有点道行的小妖了,他本来还想问问路,只能作罢。
祁歌第一反应,就是人类的过度捕捞,鲛人族的祖先,不就是因为人类的贪婪霸道,才躲到深海去的吗,实在可恨。
在海里游荡了几个时辰,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终于在一丛珊瑚礁里遇到了一只乌龟精,祁歌说了来意,便向乌龟精道出了自己的疑惑,这片海域为何如此清冷。
“此海名曰苍耳,数月之前,本不是你看到的这幅景象,离这里最近的那座镇子,便是你看到的繁花似锦之地,桃花镇,这时候,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
“长久以来,居民安居乐业,大海与陆地上的动物和人类都能和平相处,直到那个女人出现之后,这个平衡就被打乱了。”
老乌龟慢吞吞地,每说一句话要停顿一会儿,似乎受了严重的内伤。
祁歌心里的疑惑越积越深,连忙问是什么女人,到底干了些什么。
“那个女人,从几个月前开始,大肆抓捕海里的精怪,不管修炼了多少年,只要她遇到了,一定会收入囊中。她抓的那些小妖,从未做过什么坏事,都是勤勤恳恳的妖。”
祁歌走到乌龟精身边去,看到他的龟壳已经四分五裂,似乎是被什么利器结结实实得砍过,刚要询问伤势,却听见海面上突然传来了几声惨叫。
祁歌连忙想赶过去看看情况,听见乌龟精重重地叹了口气:“没用的,你斗不过她,我也斗不过,你从哪里来,还是回哪儿去吧,听天由命便是了。”
话说完了,老乌龟缓缓地向海洋更深处游去了,看他拖着残躯的艰难步伐,应该是挺不过多久了。
一声声惨叫传入耳中,似乎离这边很近,祁歌皱了皱眉,潜出了海底探探究竟。
祁歌躲在一处礁石后面,看见离着他几百米远的地方,停了一叶小船,船上站了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少女,正在施着法术,想让一只鲤鱼精现出原形。
惨叫声便是这只鲤鱼精发出来的,它正苦苦挣扎,想逃脱少女布下的网。
但那网却不是寻常的渔网,而是妖术幻化又有法力加持的,看来,这鲤鱼精是难逃此劫了。
祁歌权衡良久,鲤鱼精的道行不算是最低等的,可那少女对付这种等级的妖,都是轻而易举,自己冲上去,并没有十足把握能救下鲤鱼精,充其量可以自保罢了。
这事还要从长计议,祁歌愤愤地又游回了海底,又遇到了那只乌龟精。
“阁下可有办法,为我隐藏起海妖气息?”祁歌已经拿定主意,混入人间一探究竟。
老乌龟想了想,说苍耳海极东之域有一海岛,岛上的淤泥终年暴露在阳光下却不结块,故有奇效,涂抹在身上,可遮掩海洋的气息,化人形后,便与凡人无异。
祁歌道了谢,便径直往东去了。
03
傍晚时分,祁歌终于上了岸,化作一位风流公子哥,乘了船沿清凉河往桃花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