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秋天,桃花镇的雨水尤其多。黄老爷许是年纪大了,突发急病,不过三四天光景,人就快不行了。
就在刚才,喜儿端着参汤喂父亲,没想到父亲忽然睁开眼,看着床下站着的一群人,连喘带咳地说:“赵……赵生,来。你们,退下。”
喜儿手里的参汤递给身边的小丫头,弯下腰叠声叫:“爹,爹,你可是醒了?”
黄老爷没答话,只说:“你走,走。赵生。来。”
怎么会连自己都不要?只要跟了父亲一辈子的赵叔?喜儿委屈得眼泪直流。不过最终,她还是带着众家仆走了出去。
02
就在众人在房间外等候时,赵生突地打开门,嘶哑着嗓音喊道:“老爷,去了。”顿时,整个黄宅哭丧成一片。
喜儿“咕咚”一声,晕倒在地上。
待得喜儿醒来,已是掌灯时分。她跌跌撞撞冲到灵堂,看着父亲直挺挺的躺在棺材里,灵堂里并无其他人。
喜儿摸着父亲僵硬冰冷的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颤抖着手,解开父亲已经穿好的寿衣,将自己亲手做的香囊,放在父亲胸口上。她想让父亲贴身带着香囊下葬,就跟自己还在他跟前孝敬侍奉一样。
可是,为什么父亲的胸口,血肉模糊?而且……喜儿眼前发黑,父亲的心,不见了!被人挖走了!
03
黄喜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爬起来,她不住念叨,这个事情,要找赵叔,要找赵叔,因为是他一手操办的丧事。
喜儿找遍整个宅子没见人,有人说,赵管家刚出门。
出门?
喜儿急忙奔出宅门,看到赵生的背影,在巷子口一闪而过。
喜儿提着丧服的裤脚,一路小跑去追赵生,跑着跑着,她改变了主意。看赵生匆匆而走的架势,怕是有什么急事?而且,赵生的手上,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
赵生拐进了北二胡同,喜儿也不近不远地跟着,直到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户人家门前,抓着铜狮子铁环打门。
这天的月亮很圆,借着月光,喜儿看清楚了赵生手上捧着的,正是父亲书房里的紫檀盒子。
这时,门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青烟纱裙的女子,站在门口。
“红珠姑娘,东西,还给您了。”赵生后退一步,躬身将盒子高举过顶,说道:“这么多年,有劳姑娘照顾。”
“他,死了?”女人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匕首,直接插入喜儿的胸口。
“恩,去世了。这是他还有一口气时拿出来的。”赵生的话,让喜儿眼前一黑,拿出来了什么东西?她不敢往下想,双手拼命抠着树皮,才不至于昏倒。而赵生和女子后面的对话,喜儿没听到,直到“咯吱”关门声响,才把她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赵生已经走了。喜儿呆了半天,她忽然冷静起来,深吸一口,走出槐树后,拍响了女子的大门。
04
这个叫做红珠的女人,喜儿见过。是的,在父亲书房里挂着的那副画上。月光下,红珠的模样,比画上更为灵动俏丽。可是……喜儿一脸敌意地看着她,怒斥道:“拿来!”
红珠好奇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缓缓地说:“你是黄善新的女儿吧。”
“把盒子还给我!”喜儿压抑着自己的愤怒说道。
红珠凝视着她,说:“这东西是我的,赵生只是拿来还给我。”
“骗人!这东西,明明是我爹书房里拿出来的。”喜儿眼圈红了,她已经隐隐猜到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女人太过歹毒,居然指使赵生做这样的事!
红珠叹了一口气,说:“事情并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和你父亲,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那又如何!你把东西还给我!”喜儿的声音变大,她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这个女人不给她,她就进去抢!
没想到红珠转身就走,再次出现时,手中捧着一个盒子。
“你迟早会还给我的。”红珠将盒子递给喜儿时,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随后大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05
盒子里装着的果然是父亲的心。
黄喜儿一路狂奔回自己家,甚至来不及质问赵生,就支开灵堂的人,将父亲的心放回胸膛,一边哭一边缝。
她不是不懂男女之间的情爱,父亲能将红珠的画像放在书房里,必定两人之间有过故事。但是,红珠出手之狠毒,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尤其是这女人笼络人心的手段好生厉害,居然能让跟着父亲一辈子的赵生,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喜儿气得手都在发抖。
还说什么是还给她!还给她一颗心?这种女人,早就没有心了!
缝完最后一针后,喜儿长舒一口气。她将父亲的衣服穿好,转身刚想把针线包收好,忽然看到父亲的眼睛居然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