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里。
“姆妈,那个小厮不会被打死吧?”姜宝珠担忧的问:“他可是替咱们办事,要是死了,以后谁还敢给咱们办事?”
“放心,死不了,”刘月茹呡了一口茶水,气定神闲的说:“我故意让他们在院子里打,就是为了让姜北禾听到那小厮的哭喊声。”
“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家,听见这么凄惨的喊声,吓都吓死了,放心吧,过不了几分钟,她就会跑出来喊停。”
姜宝珠这才放心,转身去试新买的洋裙了。
小洋楼三层。
房间里,窗户大开,温和的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凉快极了。
姜北禾站在桌前,手执毛笔,正在临摹字帖。
凄厉的哭嚎声清清楚楚的传了进来,她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全神贯注的写着字。
有人敲门。
她放下毛笔,去开门,门外站着刘嬷嬷。
“嬷嬷请进,”她侧身让开。
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知道刘嬷嬷会来,早已等候多时。
反倒是刘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少女太沉静了。
刚才的哭闹和冲动,看似负气,实则步步紧逼,让姜长康夫妇不得不秉公处理,给她一个公道。
刘嬷嬷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女,即便是以前宫里的格格们,也没有她这样的气度和胆识。
刘嬷嬷走进去,看到了桌子上的字帖,心底的惊讶更甚。
外面哭喊声那么大,连那些不相干的姨娘和小姐都坐不住了,她竟然还能沉下心来临摹字帖?
这个小姑娘,不一般。
刘嬷嬷问:“你不打算求情吗?”
“我为什么要求情?”
“他是因你而挨打。”
“嬷嬷错了,”姜北禾微微一笑:“他是为了自己的贪欲。”
“他不过是拿钱办事,罪不至死。”嬷嬷又道。
姜北禾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嬷嬷可知,如果我没有提前筹谋,会有怎样的后果?”
“我会落下私通的罪名,要么沉塘,要么嫁给刘光,嬷嬷又知刘光是个怎样的人?他不学无术,偷鸡摸狗,吃喝嫖赌样样都会,花柳之地更是常客,嫁给这样的男人,我会活的生不如死,那个小厮污蔑我的时候,这些他心里都清楚,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诬陷了我。”
“就因为我不是他的亲人,就因为我跟他没有丝毫关系,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把我推进火坑?他拿了几两银钱,喝个花酒,潇洒快活一日,而我呢?从今往后,我日日都会生不如死,痛苦难熬,唯有一死,了却残生。”
她目光灼灼,眼底好似有光火,审视着人的良心,拷问着人性:“为了几两银钱,就毁了一个少女的一生,这是何等的恶?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替他求情?”
刘嬷嬷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姜北禾重新拿起毛笔,低头临摹,外表恬静安然,可说出来的话,却深沉的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我没想要他的命,我只是不想为他求情,他的命本也不在我手中。”
她抬头,目光澄澈清亮,看不到一丝污垢:“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效忠了一个怎样的主子,刘月茹但凡有一丝善念,而不是铁了心的栽赃我,或许这个小厮还能侥幸活命。”
刘嬷嬷轻叹口气。
罢了,她本也不是来劝她的。
在这之前,她以为姜北禾是个软弱可欺的小姑娘,性子柔软,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刘月茹故意让人在院子里打,弄得人尽皆知,不过是为了吓唬她。
刘嬷嬷担心她于心不忍,跑去求情。
如果她那样做的话,以后所有的下人都敢随口污蔑她,不把她放在眼中。
幸好,她没有刘嬷嬷想的那么软弱无能,而且颇有主见。
刘嬷嬷对这个小姑娘好感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