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青从帘子的缝里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忍不住心里焦急，不由得出声询问：“贺北，我们距离下一个城镇还有多远。”
现在是深冬，天黑的早些，贺北默默估算了一下路程谨慎答道：“回禀郡主，约莫还有半个时辰。”
那就还要走一个小时，程青青就算再急也没用办法，只能安排下人天黑后要提高警惕。
道路颠簸，马车一加快速度，程青青被颠的骨头都要散了，她忍不住抱怨道：“贺北，小心看路，实在是太颠了。”
说完她就感觉贺北放慢了速度低声开口：“回禀郡主，这山路多是如此，马车是避不开的。”
程青青很无奈：“这山里的路怎么这么坏，那附近的村民岂不是很难到镇上去。”
她小声嘀咕：“要想富，先修路，这地方的百姓肯定过的苦。”
“还真让郡主猜对了，”贺北苦笑一声：“这地贫苦，村落更是稀少，这片土地本就贫瘠，再加上连年天灾，百姓们吃都吃不饱，哪有什么余力去修路。”
程青青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那百姓靠什么过活？”
贺北长叹一声：“小的都卖去了城里做奴仆，老的都在家里等死。”
“还有那壮年……”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壮年的百姓要么去了兵营，要么就上了山。”
程青青知道，在这个时候能被带走服徭役，虽然过的苦了些，但是起码能吃饱，只是：“上山做什么？”
贺北有些难以启齿：“剩下的就上山做了匪贼。”
他飞快的补充道：“但是他们不劫穷不劫军，一般只是抢些富商的财宝，从不伤人性命。”
程青青：“……”这他妈的什么军匪一家亲。
她难以置信的开口：“所以你们刚才故意放跑了那群山匪？”
贺北窘迫的开口：“郡主放心，我们听从将军的指令，一切以您的安全为重，那些山匪绝对伤不到您。”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兵营里有些兄弟特意说过了，这山上有些是他们实在是过不下去的亲人，有些是从别处逃难来的流民，从来没有害过人。”
“……这是伤的到伤不到的事吗？”程青青有些头疼，她怎么会觉得贺北稳重，是哪路神仙给了她这种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盘起腿开始讲道理：“你说他们只是取些钱财，从不伤人性命，但是保不齐有人因为受到了惊吓生病殒命。”
“到时候这算谁的？”
程青青抬手止住了贺北的狡辩，继续说道：“再说，你也说了这里荒凉的很，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有人会经过，那你怎么能保证他们劫一次道就足够支撑到下次有富商进山？”
贺北被程青青问的哑口无言，半晌后他强撑着开口：“郡主教训的是，但兄弟们知道他们在山上过的不容易，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留下些饷银……”
他的声音在程青青的瞪视下越来越低。
程青青彻底无语了，把兵营的饷银带去给山匪，这得多没有脑子的人才能做的出来，万一有人捅到了圣上那，随随便便一顶“通匪”的帽子扣下来，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这件事嵘哥知道么？”程青青越发严肃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贺北。
“将军不知道这件事，”贺北沉声开口：“兄弟们不敢连累将军，所以一直都瞒着。”
“你现在知道是连累了！”程青青气急，大声地斥责他：“若是你们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嵘哥，他定不会放任你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贺北这次沉默的更久，再开口的时候带上了哭腔：“可他们也想活啊，郡主没有尝过饿肚子的滋味，那真是饿极了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一年旱两年雨，连着三年颗粒无收，他们饿极了哪怕是毒蘑菇毒草也是眼睛都不眨的往嘴里塞，没死就是熬过去了一天，死了倒也干净了。”
“饿死的人都堆成了山。”
他哽咽了一声：“我便是将军从死人堆里捡回去的，我活了下来，他们也想活啊！”
贺北一哭，顿时周围都静了下来，程青青被他这么一嚎颇有些手足无措，她无语的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尽职尽责在赶车的男人，久违的感受到了什么叫道德绑架。
她语气弱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将那把刀“啪”的一下拍在贺北面前：“他们若真是过的这么艰难，怎么还会打这么好的长刀。”
“连这把刀丢了都不心疼？”
程青青看着整个事情里充满违和感的长刀，这把刀实在是太新太干净了，要打上这么一把刀，需要不少银钱，若那些山匪真像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