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紧，”程青青和康平身边围了好大一群婢女，一堆人站的远远的伸着头往前看：“小心些即可，只取羊毛别伤羊。”毕竟她只是取羊毛而不是宰羊。
“那小的试试吧。”屠户张提着刀一咬牙，一把抓住了正在吃草的羊角，这羊倒是乖顺，被捆着也不挣扎，抬眼看看按着自己的彪形大汉，侧着头继续嚼着草料。
屏住呼吸，寒光闪闪的屠刀顺着一侧小心往上剃，一开始都很顺利，等剃到脖颈处的时候，这头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在风吹下不禁打了个喷嚏，屠户张手微微一抖。
“咩！咩~”
“呀！”康平和一群婢女赶忙捂住了眼睛。
“请永明郡主恕罪，”屠户张手忙脚乱的举着屠刀，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也不敢擦：“小的实在是无法保证在羊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剃掉这一身毛。”
“不怪你，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程青青着急忙慌的指挥小厮给小绵羊糊上伤药，然后怀着补偿心里，给这只险些被开了瓢的刀疤小羊塞了一把炒黄豆。
下人们也都赶紧用香灰掩了地上的血迹，仔细清扫干净。
程青青握着刚刚屠户张剃下来的羊毛，软绵又有弹性，轻轻一撕便拉成了一大片，这头羊是乌拉带着她找遍了京城周边农庄所有的羊，挑出来的一头最适合剃毛的小绵羊。
与现代绵羊必须一年一剃，毛多到挤成一坨的绵羊不同，这个世界的羊大多是短毛山羊，毛毛虽然厚实细软，却不适合剃掉，否者难以越冬，幸运的是他们在一处农庄里找到了一只毛量和现代绵羊不相上下的小羊。
它背着一身纠结在一起的长毛撞过来的时候，程青青恍惚之下还以为是一条狗。
乌拉指着这头“异类”操着半生不熟的庆朝话告诉程青青：“羊，很多，在、在塞外，我能，找。”
于是程青青就get到了，原来这辈子乌拉游牧王是当不成了，但是放羊养羊的天赋还在。
再向匆匆赶来的农庄主人仔细一打听，果不其然，这头格格不入的小绵羊是他从塞外的游牧商人手里拿十斤盐换来的，而那商人足足赶了一群羊进京。
程青青一听可高兴坏了，本来以为只有一头，没有想到还有一群等着她，赶忙派遣下人跟着农庄主去把这一群天赋异禀的小绵羊都买回了靖国公府。
有了绵羊，就要开始想办法在不伤到羊的情况下割取羊毛了，于是就发生了上面那一幕。
使劲将羊毛揉了揉，还没有经过处理的羊毛十分有弹性，程青青叹了口气，虽说连庆福帝派来观摩记录的太监都暗示自己，为了在七天内给庆福帝看到成果，可以宰羊剃毛，因为圣上要看到的是羊毛的成品，也就是说她只消呈上纺织好的毛线和可以取暖的毛衣即可。
只要证明羊毛是可用的，庆福帝大可以对程青青取毛的手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程青青自己做不到，宰羊取毛无异于杀鸡取卵，说她圣母也好，说她矫情也好，毕竟她的本意是给永明的穷苦百姓找一条可行之路，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开了个坏头。
“好难呐！”程青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听见程青青的叹息声，旁边正在擦拭屠刀收拾包裹的屠户张猛的一哆嗦，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身边这个要求怪异的贵人一眼，屠户张心里还是挺纳闷的。
往常听戏文里说，这京城里的贵人那都是他们这种平民得罪不起的，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那肯定一顿棍棒是饶不了的。
今天他被一位管事带到这样大的一座府邸，腿肚子都直打哆嗦，生怕自己哪句话没有说对就挨了一顿排喧，没想到这圣上新封的永明郡主不仅长得像那天上的仙女而，更是比他见过的所有王公贵人都体贴和煦。
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十分细致的告诉他该怎么剃羊毛，可惜这活计他实在做不来。
屠户张揣着管家给的辛苦银子，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好一顿鼓励，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郡主想要剃羊毛，不应该找我这屠户，小的这种粗人，往常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哪里做的了这种细致的活计。”
说完就再次谢过程青青让管家包的赏钱，提着包裹跟着小厮出去了。
程青青不禁眼前一亮，这说的有道理啊，她从剃毛的方向就搞错了，谁说宰羊宰的最好的屠户一定会剃羊毛。
康平从见了血就忍不住干呕，在婢女如意的服侍下净了口，喝点茶水压压那股子恶心劲儿，一直离拿刀的屠户远远的，直到看见人走了才敢凑到前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