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俺不打女人,也不屑与女人吵架!哼!”铁奴的嚷嚷声愈来愈小。
纪泽手捂面门,茫然无语。一个是寻常恨不得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的西晋小辣妹,这会却像母鸡护崽似的替自己打抱不平;一个是将郝勇一棒子打得不敢回头的凶神恶煞,这会却被批得不敢回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十岁小孩。能都正常些吗?
赵雪仍不放过,继续斥道:“你那主人纯属欺你年少无知...纪将军救了多少百姓...男子汉大英雄就当扶危济困...”
左右这铁奴对自己出言不逊,也该骂一骂,而赵雪斥骂的声音也挺好听,三分醉意的纪某人索性寻个墙角一倚,边听边打起了瞌睡。等他再次回神,却听赵雪依旧在喋喋斥问:“你这黑炭头,服气了没?你自己说,是你那卑鄙主人阴损,还是纪将军英雄?”
铁奴:“......”
纪泽揉揉眼睛,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熊孩子该被重塑三观了吧。根据青杨大营俘虏交代,这铁奴是卫泰两年前购得的一名塞外昆仑奴,那时并州以及西北闹饥荒,胡人奴隶被大量卖入中原,便是后赵开国皇帝石勒也曾是其中之一。铁奴年纪不详,但被卫氏买来这两年还在猛长个子,说明他应还不到十八,正是三观形成的关键时期呀。
傻一点没关系,只要还能改造为我所用就好,或该到了他纪某人亲自出场的时候了。干咳两声,纪泽挂上伪善笑容,施施然走向那间号房。穿过地牢的廊道,拐向关押铁奴的号房,纪泽差点惊了个趔趄。只见赵雪大小姐正端坐一张木凳,玉指轻点栅栏之内,嘴皮上下翻飞,依旧训斥着里面的铁奴。而李农则端着一杯不知哪来的茶水,笑眯眯站在赵雪侧后,整一个随时递水的狗腿书童,没看出来,这小子竟然很有佞臣潜质嘛。
揉揉额头,纪泽失笑道:“这等排场,未免太认真了吧。”
得意的瞥了纪泽一眼,赵雪却冲着房内的铁奴斥道:“我家将军来了,你须好生答话,不得再出言无状!”
这时,纪泽才首次隔着铁栅栏,看清其内被粗铁链锁住的铁奴。他居然是个黑人,也不对,不是纯黑,眼睛竟是蓝色,当是混血。不同人种,这黑厮又一副久经风霜的卖相,乍看之下纪泽也搞不清他的年龄。
昆仑奴是汉家对昆仑山以西所来奴隶的称呼,不想这铁奴竟西得那么远。那时北非归属大秦帝国,阿拉伯半岛还属游牧部落时代,倒是蓝眼波斯人所建的萨珊王朝正与罗马人每三年五载便要大打出手,互掠人口也属寻常,却不知这铁奴的家乡在哪儿。
见到纪泽,铁奴竟已顾不得愤怒,却似明显松了口气,整一副终得解脱的模样,看来他的确很蹙赵雪的伶牙俐齿。莞尔一笑,纪泽问道:“你是萨珊波斯人,还是埃及人?”
见铁奴疑惑,纪泽又尝试用英文复述了波斯语埃及两个词,或是读音更近之故,这下铁奴倒是明白了纪泽的意思。他眼前一亮,颇为兴奋道:“我生在波斯,不知父亲是谁,但母亲是埃及人。对了,你怎会知道那么远的地方?”
迎上赵李二人同样疑惑的目光,纪泽摸了摸鼻子,只好再度祭起那位莫须有的老师:“呵呵,家师云游天下,所知甚多,昔年曾与我提过极西之地,呵呵。”
“哼!”赵雪似并不信纪泽的搪塞,此刻倒也不愿深究,反是眼睛一亮道,“他人都说这铁奴呆傻,我看不然,否则怎会问出这等问题?”
纪泽一愣,随即脑补道:“他在汉境两年,便能将汉话说得还算清晰,自然不是呆傻,最多有点憨罢了。想来,我大晋百姓尚还自诩泱泱大国,对外胡不屑正视,对铁奴这等看似更怪的远域之人,怕是看稀奇者多,愿交流者少,铁奴本就少年,长此相处,想不呆傻也难啊。”
铁奴听得连连点头,好似寻得知己,急声道:“俺母亲是奴隶,早早就过世了。俺从小便是奴隶,其后数被转卖,或做苦工,或做车夫,或做护卫,稀里糊涂便东行上万里,来了大晋,最终被卖给卫氏。那卫氏好多规矩,俺刚来时稍一多话都会被打骂,哼,后来俺个头高了,力气大了,他们让俺打架杀人时才好言好语,俺才不愿真替他们打仗呢!”
听着铁奴没心没肺的说出其成长经历,三人皆觉一酸,赵雪甚至都有点眼圈发红了。纪泽不喜这等气氛,便故作愠色道:“你既不愿替卫氏打仗,那又为何总嚷嚷着要敲死纪某?”
铁奴抓了抓头,带动铁链哗啦作响,这才沮丧道:“我那主人说了,你是坏人,若能敲死你,俺就是大英雄,就能天天吃肉,还能当官,也不再是奴隶了。所以...”
“哈哈哈...”纪泽大笑,就势招揽道,“你那主人不过小小六品下官,跟着他能做多大的官?你若跟着我这五品将军,一样天天吃肉,当更大的官,做更大的英雄,且我等便是弟兄,自更不是奴隶,岂非更好?没准,哪一天纪某前往极西之地游览,还能顺道带你重返家乡呢。”
“那俺不用死了,也不会再被卖了,那感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