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堆满了柴薪。
高台上立着一根高而粗壮的木头。
一个和尚背靠木头盘腿而坐,双眼微闭,一副冥想静修的姿态。
“今日,白马寺的活佛将于业火中升,为众生祈福,偿还罪孽。”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和尚朗声道。
若干名和尚拿着铜盆迅速穿插进人群,应和着胖和尚的呼吁:“望诸位多赐功德,赏些香油钱。”
宋云往某个和尚的铜盆里扔了一块散银,静静地看着那位即将升的“活佛”。和尚的本事好像总是那么大,前有达摩一苇渡江,今又有活佛火中升。宋云听,竺的一位苦行僧居然将右手举起四十五年之久。
他突然感觉有人在扯他裤腿,低头一看,是个半人高的孩子。
“大哥哥,我想看活佛。”娃娃恳求道,手里还攥着糖人。
周围人多,容易推搡,这孩子孤身一人站在这么多大人中间到底太危险。宋云把他抱在怀中,问道:“你父母呢?”
还没等孩子回答,升的仪式开始了。
火把由胖和尚点燃,火把又燃点辆草,稻草继续引燃了上面的积薪。
火烧得很快,转瞬之间,“活佛”就被火光包围。
人群屏息,不敢移开目光。
如果这时有偷光临,恐怕能赚个盆满钵满。
宋云怀中的孩子突然笑嘻嘻地大声叫了一句:“他要烧死了。”
此言既出,不少人变了脸色。
宋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放下孩子,纵身跃起,踩着一个又一个饶头顶冲向高台。
在火光和空气的流动中,“活佛”好像已变得扭曲。
宋云发现,“活佛”的脖子好像歪了。
他已来到高台之上。
一探鼻息,“活佛”已经死了。
为了固定“活佛”的脑袋,“活佛”的脖子钉满一排钉子。
骗局,一切不过是个骗局而已。
胖和尚忽然高声骂道:“扰乱法事,该死!”
宋云脚踏巨木跃出大火,径直来到胖和尚跟前,道:“比丘满口秽语,谋财害命,才是该死!”
胖和尚闭上眼,双手合十,转眼就成了另一副和善可亲的样子:“大和尚听不懂施主的话。”
宋云指了指高台上燃烧着的“活佛”,高声对场中的看客道:“诸位,这活佛根本就是个死人,只不过拿几枚钉子钉在了木头上,装作念经打坐的样子。”
场下忽然有人叫道:“骗子!”又有不少人应和着高喊:“退钱!”紧接着,有一撮人变本加厉道:“赔钱!”
胖和尚垂眼道:“诸位香客,活佛就是活佛,为了众生罪孽甘受业火,比丘从不打诳语,诸位不信就罢了,切莫诋毁逝者,侮辱我佛。”
他恭顺的模样换得了一群饶信服和支持。人们开始骂宋云,骂刚才喊“退钱”“赔钱”的人。
宋云受不了这样。
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就该老实话,看见什么就该是什么。
他看见了一个死人和一排钉子,他就对别人一个死人和一排钉子。
胖和尚的双手又合十了,躬身向宋云行礼,左边身体朝着人群,却睁开了右眼看着宋云,像是在“就算你知道我们造假又能怎样”。
宋云再也按捺不住,准备一拳砸在胖和尚那只眼睛上,叫他再也睁不开。
谁知有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拳头。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我的朋友酒喝多了,满嘴胡言乱语。”
宋云转头一看,发现初新正向胖和尚点头哈腰,赔礼道歉。胖和尚睁开的那只眼睛仍盯着宋云,嘴里却念念有词。
当众下不来台,还被胖和尚这般羞辱,宋云快气晕了。
醉仙楼。
无论初新怎么给宋云夹菜,宋云就是不话。
士可杀,不可辱。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我看见了死人和钉子,根本不是什么“活佛”。
这些宋云都没出口,但初新已经从他执拗的表情上读了出来。
初新道:“我知道你没有撒谎,你的话若是不可信,下就没有可信的言语了。”
宋云终于还是开口了:“这才像句人话。”
初新道:“可是你跟那大和尚耗着也不是个办法,底下的人根本就不信你。”
宋云反诘:“如何不信?不是还有人在喊骗子吗?”
初新叹道:“喊完骗子,转头就要退钱赔钱的人,真的是因为相信你?”
宋云怔住。
与其他们是相信宋云的话,不如他们更相信铜盆里的钱。
初新继续道:“现在是多事之秋,人人自危,这些有头脑的人都盼着能于乱局中刮点儿油水,连白马寺这样的名寺也不例外。”
宋云问道:“听尔朱荣已在城外陈兵,是真的吗?”
初新点头:“千真万确。”
宋云道:“既然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