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方才差人送来清炖狮子头,孟宛被扶下床,两手垂于身侧,乖乖坐在桌前,任由某人投喂,一口一口吃的正香,听甲九来报还愣了一愣,她险些将张忠那厮忘了。
“谁招了?”贺云峥闻言转头看向甲九,他手中握着筷子,筷子上戳了一颗狮子头,正是孟宛吃的那颗。
“张忠张大捕头。”孟宛一脸得意,将当日抓张忠回来的小计谋炫耀一番。“被我关在前院小黑屋好几日了。”
“我的宛儿很聪明。”贺云峥毫不吝惜给了一个赞赏目光,又夸了一句,才转头问甲九: “张忠招了什么?”
甲九眼观鼻鼻观心,只当看不见二人的小腻歪,答道:“自入赵德让门下以来,张忠主要负责京城一应见不得光的事物,勒索商户、灭口报复等恶事做下不少。赵德让则许下成大事后酬他伯爵之位的承诺。三胖一家灭门案,便是因三胖母亲陈刘氏认出赵德让贴身伴当赵兴,就是当初威胁指使自己杀人的那个黑衣人,为防走漏风声,赵德让便令张忠灭了其满门。”说着奉上手中一摞书册。“这是三哥按着供词从他家墙壁夹缝中找出来的。”
张忠被绑在无光无声地方逼仄的小黑屋数日,精神早已濒临崩溃,今日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嚷嚷着将一切罪行秃噜了个干净,他现在只求死个痛快。
聪明人干坏事,总喜欢留一手,张忠不傻,所以他留了一手。
赵德让行事缜密,吩咐他与刘启办事,大多是口头传话当面吩咐,从来不留纸张文字,但张忠为赵德让办的每一件差事、送去的每一笔银子珠宝,他都偷偷记了下来,以备不测。
放下手中筷子,贺云峥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冷声道:“一个小小捕头,倒是为赵德让办了不少事!”
孟宛探头去看账册内容,咋舌道:“县官不如现管,平民百姓最怕的不是官老爷而是衙差。还有勾栏戏园赌场这等腌臜地方,他既吃得开又豁得出脸,作为代言人再合适不过了。”
“的确没少坑银子。”停留在其中一页,贺云峥点了点其中一条,隐隐露出笑意。
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三月初二,勒索孟长青银三万五千两,其中一成归己,两成归判官刘启,七成归新平郡王。
孟宛定睛一看,忍不住哼哼一声:“敢拿我的钱去讨好主子,倒是没抓错他!可惜刘启已被关进梅花内卫,却是没机会报这个仇了。”至于赵德让,迟早弄死他!但是嘴上不能提,她怕醋坛子又炸开。
孟宛等人还不知,刘启已被赵德让动用黑镜悄然除去,薛楚玉如今正焦头烂排额查凶手呢。
“回头我去梅花内卫一趟,帮你将这笔钱讨回来。”贺云峥语带宠溺,在孟宛秀发上摩挲一下,才继续往后翻账册,待翻到靠后一页,手中动作忽的一停。
那一页写着:三月十五,趁夜秘送官窑御制瓷器一套入新平郡王府,亲手交予郡王。
“一套瓷器而已,为什么要悄悄送去?”孟宛也觉有些不妥。
赵德让身为皇帝亲侄,享郡王爵位,年节宫里赏下的御制瓷器他也不缺,又不是送个玉玺,何至于偷偷摸摸?
贺云峥眉头微皱,道:“赵德让书房暗格中,就藏着一套瓷器。”先前潜入郡王府,他只顾着拿了那些名单账册,却是没动这瓷器,如今想来,普通瓷器怎会被珍而重之放在暗格里?瓷器必然有什么玄机!
“我记得赵德让还任了个督陶官的职务?”前世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孟宛忽然有了些头绪。前世有一回宫中家宴,皇帝想给赵德让换个实权职位,却被他严词拒绝。
当时赵德让的理由是若非子承父业,连这个督陶官他也是不愿做的,更别提其他官职了。
如今看来,赵德让没说实话,他很看中这个官职。
一个督陶官对他的“大业”能有什么用?
“他老子邠州王当年也曾任过督陶官?”孟宛拧眉思索半晌,脑中灵光闪现。“绿豆,快把我爷爷那本行医笔记拿来,第三本!”
“你想到什么了?”贺云峥问。
孟宛微微颔首:“是有一点想法。”
绿豆依言去书匣子中取了第三本笔记,贺云峥直接伸手接过,孟宛后背伤口撕裂后,已被他禁止抬手了。
“翻到二十七页。”孟宛道。
贺云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