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饥渴到极点的岩浆沸水里翻滚煎熬,时而清醒,时而意识模糊。清醒时,他难以避免,要想起伴侣的死亡,想起自己造下的罪孽,想起他曾经施加给爱人的酷刑。他浑浑噩噩,频繁看见可怖的幻觉:妻子洁白纤瘦的身躯遍布伤痕,他痛苦的哀啼着,跪伏在自己脚下,向自己求饶;亦或是滔天弥漫的冰雹水雾中,oga抱住他,用胸膛笼罩出一片天国的花园,他的泪水滚热,滴落在自己冰冷的面颊上,对自己说,不要哭,不要哭。
于是他又在狂乱的,快要把自己杀死的悔恨与疯癫中,跌落到意识模糊的湖水里了。这时候,他则会奇异地安静下来,连哭泣都要咬住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进妻子的衣柜里,他能感觉到,外界是可怕的,危险的,可这里好歹还有爱侣的一丝气息,所以,这里比其它地方都要安全。
三年后,alha首次知道oga没有死的消息,并且真的在这里,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镇看见了活生生的伴侣。极度的狂喜,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奇迹。妻子的笑容、声音、气味,乃至他不愿错过的所有,都是能够治愈痛苦和绝望的良药。他太开心了,科学院的专家为此特地警告过他:再这样下去,他的发情期很可能会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提前。
alha没有理会这个警告。
只要能够看见oga,他就算当真滚落到噬人的火海中去,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清楚了伴侣并没有真的死亡之后,发情期也不算什么难熬的厉刑了,他可以撑过去,完全可以撑过去……
这时候,他听见了伴侣的声音,微薄的,清澈的气息,有如一剂强心针,狠打进他的血管。!ha的喉头发出无比渴望的颤音,像痛哭,又像低低的咆哮。好想……他的手指深深插进床头坚硬的木板,好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倘若把自己的肚腹撕开,再把他小小的妻子嵌进其中,他们是否就能永远不再分离了?
暴虐的渴望在脱口的瞬间变成了委屈的呜咽,alha小声地哭道:“老……老婆……”
他不能出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定会的。
oga拍了好久的门,久到周围的住户都承受不住alha肆虐的信息素,纷纷携家出逃,抱猫带狗地远远站着围观,久到三五个巡警在街口匆匆下车,拿着记录仪往这边猛跑。
年轻的beta巡警没有应对高等级alha发情的经验,差点在十几米开外难受得栽一个跟头。他脸颊涨红,唯有拿出喇叭喊话:“这位先生,请问你和这栋房屋的所有者是什么关系?”
oga嘴唇蠕动:“……前妻。”
“什么?!请您大点儿声!”
“前……”oga眼睛一闭,破釜沉舟地道:“我是他前妻!”
oga快被整崩溃了,按照惯例,他真的有很不妙的预感。
“你们别再和我说话了!后退,都往后退!”oga欲哭无泪,镇上的居民没见识过前夫发情时的厉害,他可是不想让里头的野兽发疯,“登记的事一会再说!”
beta巡警大声回绝:“不行,这不合规……!”
话未说完,后脑勺上已是挨了重重一下。
“想死是不是!”警局的好几位上司在身后,正对他怒目而视,“还敢管到这里来了……快走快走!走得迟了,有你好果子吃!”
不安定因素被风风火火地摄走了,oga却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重物摩擦声,一路缓慢地拖到门后。
他犹豫片刻,慢慢蹲下身体,隔着一道脆弱的门,伸出手掌。
“……是你吗?”oga问。
过了好半天,门后方才传出一个哭泣的,颤抖的声音。
“老婆……老婆……”
时隔几年,又一次听见了这声熟悉而陌生的哭腔,!oga心里五味陈杂,也不知说什么好。
什么老婆呀,早就离婚了。
“有人……呜呜……和老婆,说话……我,我不……难过……不……”
好险,oga心想,再迟一点,野兽就要闯出来撕人了……
“……没有……医生……”过了好一阵子,里面才隐隐约约地透出哭声,“不用医生,我害怕……”
害怕。
oga一下愣住了。
……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
“有什么好怕的呢?”他不自觉地就拾起了以前哄alha的语气,十足自然,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医生是给你治病的人啊,别怕,咱们叫医生,好不好?”
抽噎声,吸鼻子声,来回磨蹭声,叫老婆声,就是没有答应的声音。
oga索性坐到了门口,轻声问:“为什么害怕,可以告诉我吗?”
alha将半个身体挤在门板上,小声说:“地上凉……不要坐……”
“嗨,那我站着?”oga颇觉好笑,“地上不凉,这有垫子呢。”